
陳浮瞅著眼前這張趙雅的臉,可表情卻跟鬼一樣,他慢慢的,一字一頓的開口。
“你不是趙雅。”
那對黑眼珠子裏,好像愣了下。
“哦?”
沙啞的聲音拖著長音,有點好笑,“那你倒是說說,我是誰?”
那玩意兒好像一點不著急,反倒慢悠悠的活動這副新身體。
脖子“哢吧哢吧”的響,胳膊用個怪角度往後彎,那姿勢邪門的很。
整個屋裏的溫度,好像又低了點。
牆上的畫開始輕輕的晃,梳妝台上的瓶子跟罐子也“叮當”響。
“你是誰,我不關心。”
陳浮這回答,又把那玩意兒給說愣了。
他沒追問,臉上也沒一點怕的意思。
他就那麼平靜的說著,跟聊今天天氣好壞似的。
“我隻知道,你快不行了。”
這話一出,屋裏所有怪聲全停。
那對黑眼珠子死死盯住陳浮,裏頭第一次有了點奇怪的情緒。
樓下,趙德勝跟家裏人正縮在客廳沙發上,豎著耳朵聽樓上動靜。
剛才那聲不像人叫的吼聲,已經把他們嚇破膽。
趙太太更是哭的沒力氣,倒在老公懷裏,一個勁念叨:“我就說不行,我就說不行...這孩子...這孩子是來討債的啊...”
“別瞎說!”
趙德勝小聲罵了一句,可他自個兒的聲音也在抖。
“媽,要不...我們報警吧?”
一個年輕點的男的抖著聲提議,他是趙雅的哥。
“報警?”
趙德勝慘笑一聲,“警察來了能幹啥?把小雅當精神病抓走,還是當...當僵屍給斃了?前兩次的教訓還不夠麼?”
一家人都不說話了,絕望的很。
就在這時,樓上突然“咚”的一聲,像有啥重東西掉地上,然後就是一片死寂。
“完了...完了...那個小師傅也出事了!”
趙太太尖叫起來,掙紮著就要往樓上跑。
“別去!”
趙德勝一把拉住她,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,全是血絲,整個人就像被逼到牆角的野獸,“我們請了多少人了?和尚,還有道士,心理醫生...哪個管用了?這個陳師傅,是劉爺的徒弟!劉爺是啥人,你們忘了?再等等...再給他點時間!”
他聲音裏帶了股瘋勁,他自己都沒發現。
樓上,臥室裏。
“你怎麼...知道?”
那“東西”的聲音不再沙啞,變得很尖。
它盯著陳浮,像條被人踩了七寸的毒蛇。
陳浮沒搭理它,自己從工具包裏拿出那枚有了裂紋的玉蟬,在手指頭上轉著玩。
“這玉蟬是個好東西,養的不錯。可惜啊,為了保住主人,它已經裂了。裏頭那點靈氣,也散的差不多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著“趙雅”那張扭曲的臉。
“沒它護著,你每一次硬占這個身體,對你自己的消耗都很大吧?”
“尤其是在醫院停屍房,陽氣都沒,全是陰氣,你硬是‘醒’了兩次,應該已經快完蛋了。”
“你...你到底是誰?!”
“趙雅”臉上的肉劇烈的抽,那對黑眼睛裏,第一次有了叫“害怕”的玩意兒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,不是它想的血食,也不是那些隻會念幾句經的草包。
他說的每句話,都跟刀子似的,正好紮在它的要害上。
它藏著,掙紮著,計劃著的一切,在這人麵前,都成了個笑話。
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,讓它慌的不行。
“我是誰?”
陳浮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是給她收屍的入殮師。”
他把玉蟬塞進口袋,不緊不慢的從工具包裏拿出個東西...
一個巴掌大的墨鬥,上頭纏滿紅線。
墨鬥的木頭顏色很深,暗紅暗紅的,像是泡了很久的血...
還有別的東西。
一看見墨鬥,“趙雅”的身體猛的往後一縮,跟老鼠見了貓似的,全身的肉都繃緊,喉嚨裏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。
“看來你認得這玩意兒。”
陳浮一手托著墨鬥,另一隻手捏住墨線的一頭,指尖在朱砂盒裏輕輕蘸了下。
“既然你賴著不走,那我這個入柩師,就隻好幫你一把了。”
“住手!你敢!”
“趙雅”尖叫,聲音特別刺耳,瘋了一樣。
它猛的從床上一跳,像隻豹子,對著陳浮就撲過來!
十個指甲一下子變得又長又黑,帶起一股臭風。
但是,陳浮的動作比它還快。
他沒退,反倒迎著那股臭風,腳下踩著一個怪步子,身子一歪就讓開了。
同時,他手裏的墨線,手腕一抖,準準的彈出!
“啪!”
一聲脆響。
那根沾了朱砂的墨線,不偏不倚,正好抽在“趙雅”的腦門上!
“滋啦...”
一股青煙冒起來,還有一股燒焦的味道。
“啊——!”
“趙雅”發出一聲淒厲的,不像人能叫出來的慘叫,整個人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抽飛,重重的撞在後頭的牆上,再滾到地上。
她腦門上,留了一道深紅色的印子,那印子跟活的一樣,正在往她肉裏鑽,讓她疼的想死。
“你...你不是入柩師!你...你是掌印一脈的人!”
它縮在地上,全身發抖,看陳浮的眼神裏全是害怕跟不敢信。
陳浮心裏也是一驚。
掌印?
什麼玩意?
他不過是按著師父以前喝醉了念叨的幾句口訣,照著做的。
師父說,有些人走的不安心,身上怨氣太重,入殮前要先彈個線,定個神,省的他半夜起來亂跑。
當時他還當是師父喝多了說胡話,沒想到...
竟然真他N的管用!
而且看這情況,效果好的不行!
陳浮臉上沒啥表情,心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。
師父留給他的,到底是個什麼傳承?
他壓下心裏的疑問,拎著墨鬥,一步步朝地上的“趙雅”走過去。
“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。”
他故意用一種很神秘的口氣說。
“掌印一脈早就斷了傳承...你怎麼可能...”
它嚇的往後蹭,想離這個可怕的男人遠點。
“斷了?”
陳浮走到它麵前,低頭看著它,“誰告訴你的?”
他蹲下身,伸出沾著朱砂的手指,在那道紅印上輕輕一點。
“啊啊啊!”
“趙雅”又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,身體劇烈的抽搐,一股股黑氣從她的七竅裏冒出來,又被那道紅印死死的壓回去。
“現在,輪到我問,你回答。”
陳浮的聲音很輕,但帶著一股讓人沒法拒絕的勁兒。
“第一個問題,派你來的人,是誰?”
他盯著那雙痛苦掙紮的黑眼睛,手指的力道又加重點。
“說,或者...魂飛魄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