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威脅電話像一根針,戳破了陳浮心中最後一點僥幸。
他現在是驚弓之鳥,看誰都像是監視自己的人。
鋪子是不能待了。
他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,把師父那些會說話的工具用布包好,藏進背包深處,然後將鋪子的大門用一把老舊的銅鎖鎖上。
鎖門的時候,他特意在鎖芯裏塞了一根細不可見的頭發絲。
如果有人撬鎖,頭發絲就會斷。
這是師父教他的土辦法。
他現在沒錢,也沒地方去,隻能先找個便宜的小旅館住下。
當務之急,是搞錢。
沒有錢,寸步難行。
師父雖然走了,但陳記白事的招牌還在。
隻要有生意,就能有收入。
他在旅館的床上盤腿坐下,拿出那部用了好幾年的老年機,翻開通訊錄。
裏麵存的,大多是師父以前的老主顧。
他挨個發了條短信,內容很簡單。
“師父仙逝,小徒陳浮繼承衣缽,白事照舊,價格公道。”
做完這一切,他能做的就隻有等。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蒙蒙亮,手機就響了。
是個陌生號碼。
陳浮心裏一緊,接了起來。
“喂,是陳師傅嗎?劉爺的徒弟?”
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,聲音焦急,背景裏還夾雜著女人的哭泣聲。
“我是陳浮,您是?”
“我姓趙,趙德勝。”
男人急切的說。
“陳師傅,我......我這兒有個活兒,不知道您接不接。錢,錢不是問題!”
有生意上門,陳浮精神一振。
“趙先生您慢慢說,什麼情況?”
“是我女兒......”
趙德勝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疲憊跟恐懼。
“我女兒她......她沒了。但是......但是這已經是第三次了!”
陳浮愣住了。
“第三次?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......就是前兩次,醫生都宣布死亡了,結果,結果在送去火葬場的路上,她又......又活過來了!”
趙德勝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我們全家都快被折磨瘋了。”
“這次,我們不敢再找醫院和那些大的殯儀公司了,就想請個有真本事的老師傅,給她好好送一程,讓她......讓她別再回來了......”
陳浮聽的頭皮發麻。
死而複生?
還兩次?
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性。
他本能的想拒絕,但趙德勝接下來說的話,讓他改變了主意。
“陳師傅,隻要您能讓我女兒安安穩穩的走,我給您這個數!”
趙德勝報出了一個數字。
五十萬。
正好是馬超管他要的那個數。
“地址發給我。”
陳浮的聲音很平靜。
半小時後,陳浮按照地址,來到了一處高檔別墅區。
趙德勝親自在門口等他,眼窩深陷,布滿血絲,顯然是好幾天沒合眼了。
“陳師傅,您可算來了!”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緊緊握住陳浮的手。
陳浮不動聲色的抽回手,跟著他走進了別墅。
別墅裏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,幾個家人模樣的男女坐在客廳裏,神情哀戚,眼中卻又帶著恐懼。
一個婦人,大概是趙太太,正抱著一個相框低聲啜泣。
“我女兒......叫趙雅,在樓上房間裏。”
趙德勝指了指樓上。
“陳師傅,您......您一個人上去,沒問題吧?”
“沒問題。”
陳浮背著他的工具包,獨自走上了二樓。
推開主臥的門,一股濃鬱的香薰味混雜著藥味撲麵而來。
房間布置的很溫馨,但此刻卻顯得陰森。
一個年輕的女孩躺在床上,麵容姣好,皮膚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就是趙雅。
看上去,就像是睡著了。
陳浮走到床邊,放下工具包。
他沒有立刻開始工作,而是先觀察。
他注意到,趙雅的右手,死死的攥著。
他輕輕的掰開她的手指,一枚小巧的玉蟬掉了出來,滾落在床單上。
玉的質地很好,但在玉蟬的腹部,有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陳浮將玉蟬撿了起來。
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玉蟬的瞬間——轟!
無數混亂驚恐的畫麵湧入他的腦海!......
漆黑的夜晚,趙雅穿著睡衣,赤著腳在樹林裏狂奔。
她在回頭,臉上是極度的恐懼,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她!
“別過來!別過來!”
她絕望的尖叫著。
畫麵一轉。
一個陰森的地下室,地上畫著詭異的符文。
趙雅被綁在一個石台上,一個看不清麵容的黑影,正拿著一把奇怪的刀,在她身上比劃著。
“你的身體,很合適......很幹淨......”
黑影發出桀桀的怪笑。
趙雅手中的玉蟬發出一陣微光,黑影發出一聲慘叫,後退了幾步。
畫麵再轉。
醫院的停屍間,趙雅的屍體猛的坐了起來,她的眼睛睜開,瞳孔卻是一片漆黑,沒有焦距。
她扭動著脖子,發出哢吧哢吧的骨骼錯位聲。
“這孱弱的軀殼......不過,也夠用了......”
一個完全不屬於趙雅的,蒼老而沙啞的聲音,從她嘴裏發出來。......
陳浮猛的抽回手,臉色煞白,連退了好幾步。
他明白了!
趙雅根本不是死而複生!
是她的身體,被什麼不幹淨的東西給占據了!
那個東西,一直潛伏在她體內,前兩次的複活,都是它在作祟。
而那枚玉蟬,是趙雅最後的護身符,現在玉蟬裂了,她最後一絲保護也沒了。
這趟活兒,遠比他想象的要棘手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重新審視著床上的趙雅。
如果隻是簡單的入殮,根本解決不了問題。
那個東西還在她身體裏,把它就這麼送去火化,天知道會出什麼幺蛾子。
必須把它逼出來!
陳浮打開工具包,拿出師父留下的那些東西。
朱砂,墨鬥,桃木梳......
這些東西,他以前隻當是師父的怪癖,是些封建糟粕,但現在看來,恐怕另有玄機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按照師父曾經教過的,那些看似繁瑣的步驟,開始準備。
淨手,焚香,念靜心咒。
他拿起一把小巧的銀質雕刻刀,蘸了朱砂,準備給趙雅開麵。
可就在他的刀尖,即將觸碰到趙雅眉心的瞬間——
床上的屍體,毫無征兆的動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,蜷曲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一聲低沉的嘶吼,從她的喉嚨深處滾了出來。
樓下,立刻傳來了家屬們的驚叫聲跟哭喊聲!
陳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死死盯著趙雅。
隻見趙雅的眼睛,猛的睜了開來!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......
沒有眼白,沒有瞳孔,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,透著暴戾跟怨毒。
她緩緩的從床上坐起,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陳浮。
“又一個......來送死的......”
那非人的聲音,在房間裏回蕩。
然而,出乎它的意料,眼前的這個年輕人,並沒有像之前的那些醫生跟家屬一樣尖叫逃跑。
陳浮站在原地,臉色雖然凝重,但眼神卻異常的鎮定。
他看著那張屬於趙雅,表情卻猙獰無比的臉,緩緩的,一字一頓的開口了。
“你不是趙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