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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最後一個環節。

爸爸重新站上台，四頁演講稿，翻動時手指都是穩的。

"首先，感謝我的妻子八年來的全力支持。"

台下媽媽笑著點頭。

"其次，感謝省教育廳和在座各位同仁的關注與認可。"

掌聲。

"最後，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兩個孩子。"

他看向哥哥。

"知舟，你是這場實驗最完美的答卷。爸爸為你驕傲。"

然後他把目光轉向我。

整個大廳跟著他的目光看過來。

我的脊背僵了。

"知檸。你也辛苦了。”

“雖然你走的是對照組的路。”

“但你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，沒有教育托舉的人生，確實會走得更艱難。”

"爸爸，也要謝謝你。"

台下有人鼓掌，有人擦眼淚。

有人小聲說：

"這個爸爸其實心裏也疼女兒的。"

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。

他在謝我。

謝我乖乖當了八年實驗品，沒鬧沒跑沒死掉。

謝我用我全部的貧窮和傷口，給他的論文湊了一組漂亮數據。

他甚至沒說對不起。

隻說了謝謝。

好像我是一台用完該歸還的儀器，值得一句出於禮貌的致謝。

鼻腔酸得要裂開。

但我沒有哭。

我一掉眼淚，他們就會說。

看，對照組情緒果然不穩定。

旁邊桌的女人湊過來，語氣溫和。

"小姑娘，想開點。”

“你爸是為了教育事業，又不是不要你了。”

“再說你要是真有本事，在大專也能混出來的呀。"

她拍拍我的手。

"別老覺得是別人對不起你，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。"

我的手縮了回去。

她指甲塗著淺粉色，保養得很好。

她大概一輩子都沒為了八塊錢時薪站滿十個小時。

主持人接過話筒做閉幕總結。

"陸校長的這場教育實驗，為整個教育界提供了一份極其珍貴的對比數據。"

他剛說到一半。

大屏忽然閃了一下。

它黑了兩秒。

再亮起來，上麵出現一行字。

【本實驗存在未披露的核心數據。】

大廳的議論聲一下矮了。

爸爸回頭看了一眼大屏，眉頭皺起來，轉向控台壓低聲音：

"切掉。"

控台的人手忙腳亂地去按。

大屏不僅沒滅，反而又彈出一行。

【對照組·陸知檸·高考原始成績：全省第七】

【實驗組·陸知舟·高考原始成績：全省第九】

嗡——

全場都沸騰了。

"等一下，對照組成績比實驗組還高？"

"全省第七？被送去讀大專？"

"那這個實驗的前提不就......"

爸爸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往下褪。

他猛地衝控台吼：

"我說了切掉！"

控台的人拔了線。

大屏黑了一秒。

再亮的時候，畫麵變成一段錄音，自動播放。

爸爸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。

"說實話，當初分組的時候我就定好了。"

"男孩培養成功率高，對外好交代。"

"女孩放對照組，就算結果不好看，也能拿性別差異兜底。"

"反正最後論文發出去，誰看對照組的數據？"

錄音繼續。

"我那個女兒其實比兒子聰明。”

“但聰明不是重點。”

“重點是我的實驗結論能不能立住，這樣才有人給我拉投資。"

大廳徹底安靜了。

沒有議論，沒有掌聲。

爸爸的臉變成灰色。

他衝到控台親手去拔設備，但錄音已經播完了。

省台攝製組的機器沒有關。

紅色錄製燈一閃一閃，記錄著他此刻每一個表情。

三家核心期刊的編輯坐在前排。

有一個已經合上了筆記本，另一個在低頭打字。

媽媽從座位上彈起來衝到台前，聲音發尖。

"知舟！是不是你幹的！"

哥哥沒有回答。

他慢慢站起來，理了理袖口，走上台。

把那根被爸爸拔掉的線重新插上。

大屏亮了。

這次出現的是一份文件的掃描件。

【教育部學術委員會·實名舉報受理函】

【舉報人：陸知舟】

【舉報對象：陸建永】

【舉報內容：利用未成年親生子女開展未經倫理審批的人體對照實驗，涉嫌嚴重違反學術倫理規範及未成年人保護相關法規】

【受理狀態：已立案】

爸爸的酒杯從手裏滑下去。

杯壁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格外清脆。

他盯著大屏上那個紅色的"已立案"，嘴唇翕動著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省台攝製組的鏡頭緩緩推近了他的臉。

哥哥站在台上，手指還按在控台的插頭上。

他轉過身，麵對台下幾百雙眼睛。

"我用了八年，才攢夠這份舉報材料。"

"爸，你教過我一句話。"

他低下頭，看著台下臉色慘白的父親。

"要尊重數據，不能篡改結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