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百塊。
我在大專的第一個月就把這個數字掰成了三十份。
早飯不吃,午飯吃三塊五的食堂素菜,晚飯饅頭配免費的湯。
國慶節室友都回了家,我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職,一小時八塊錢。
站了十個小時,腳腫得鞋都脫不下來。
晚上回宿舍,手機響了。
媽媽打來的。
我接得很快。
"媽。"
"你哥國慶回來了,你這個月的生活狀況寫個記錄發過來。”
“格式你爸發你郵箱了,按模板填。"
我蹲在床邊,握著手機,喉頭發緊。
"就......就這事兒?"
"嗯,還有什麼?"
"沒了。"
電話掛了。
我點開郵箱,表頭寫著。
【對照組·月度生存狀況追蹤表】
分類欄裏有:每日飲食記錄、身體健康指標、社交活動頻次、情緒波動自評。
最下麵一行備注:【請如實填寫,不得美化數據。】
他連問都沒問我過得怎麼樣。
他隻要數據。
我填了。
每個月都填。
大一下學期,我在食堂後廚兼職洗碗。
碗碟上的油混著洗潔精。
手指縫泡得發白起皺,指甲邊緣裂開一道道細口子。
冬天碰水就疼,碰什麼都疼。
有一次盤子滑掉,碎片劃破手掌。
血混著洗碗水往下淌。
食堂阿姨嚇了一跳。
"你這手都成這樣了,回去歇兩天吧。"
我把手含進嘴裏吸了一下,鐵鏽味衝到舌根。
"沒事,包一下就行。"
回宿舍的路上手機又響了。
哥哥打來的。
他很少給我打電話。
爸爸說,實驗對象之間不能有過多信息交互,會汙染變量。
"妹。"
他聲音壓得很低。
"我給你轉了兩千塊,你收一下。"
我愣住。
"不用。"
"你手受傷了。"
"你怎麼知道?"
他沒回答,又說了一遍:
"收一下。"
"你把錢退回去,"
我蹲在路燈下麵,風灌進脖子,冷得發抖。
"爸知道了會怎麼處理你,你自己清楚。"
那邊安靜了很久。
他說:"那你自己注意。"
掛了。
兩千塊我退了回去。
不是不想要,是不敢。
大一寒假,哥哥偷偷給我買了一件羽絨服寄到學校。
快遞單寫的假名,但被爸爸查到了物流信息。
媽媽後來跟我說了一句。
"你哥被罰了三個月零花錢,你爸說他破壞實驗紀律。"
從那以後,哥哥再沒往我這裏寄過東西。
但他的電話偶爾還是會打來。
每次都很短。
"還好嗎?"
"還行。"
"那行。"
然後就掛了。
晚宴上的掌聲把我拉回來。
主持人正在請哥哥上台。
他穿著深色西裝,頭發梳得整齊。
整個人像被精心打磨過的展品。
媽媽鼓掌鼓得最大聲。
爸爸放下酒杯,仰起頭。
哥哥接過話筒。
"感謝各位前輩和嘉賓到場。開始之前,先看一段影像資料。"
他從口袋裏掏出U盤,遞給控台。
大屏亮了。
畫麵裏出現的,是我們家的書房。
八年前。
填誌願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