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龍鳳胎哥哥同時考進全省前十那天。
當了一輩子校長的爸爸直接鎖死了我倆的誌願賬號。
“正好是龍鳳胎,很適合做個升學對照。”
“一個砸錢進頂尖名校,一個放養去基層大專。”
“這樣才能證明,人這輩子的前途,到底靠不靠重點教育的托舉。”
於是,家裏順勢定下了兩套培養方案。
哥哥被送往名校,包攬所有學費和零花錢,早早鋪好出國和保研的寬途。
而我則在大專被斷絕一切學業資助,連生活費都隻有五百。
餓不死,沒退學,老老實實混出個畢業證,就算對比成功。
此後八年,哥哥風光無限,履曆鑲滿金邊。
我打三份工熬完大專,連教材都撿往屆的舊書。
親朋好友紛紛讚歎:
“不愧是真正的名校校長,連親生兒女都能當成教育課題。”
八年後,慶功宴上賓朋滿座,父親意氣風發地抬手邀哥哥上台分享成果。
聚光燈亮起的刹那,父親卻臉色慘白,手裏的水晶杯“哢”地崩裂了。
······
慶功晚宴的大廳,金色吊燈把每張桌子照得亮堂堂。
杯盞叮當,滿堂笑意。
大屏上循環播著哥哥陸知舟的履曆。
名校本科,海外交換,保研直博。
掌聲連綿不斷。
爸爸坐在主桌中間。
左手端酒杯,右手被來敬酒的人握了一輪又一輪。
"陸校長,教育家出手就是不一樣。"
"親兒子都敢拿來做實驗,這才叫真奉獻。"
爸爸笑得克製,但那種掩不住的得意,隔著半個大廳我都看得見。
他當了一輩子校長,獲過的榮譽能鋪滿整麵牆。
可那些都不如今晚。
因為今晚,他要親手證明。
對教育的投資,能徹底改寫人的前途。
大屏切到"對照組"。
我的照片被貼在右半邊。
大專畢業,基層崗位,月薪四千,沒房沒車。
幾行冰冷的字下麵,配的是我在工廠流水線上的偷拍照。
彎著腰,工服起球,口罩勒出紅印。
觀眾席傳來低低的議論。
"差距真這麼大?"
"到底是放養出來的,還是本來就不行?"
我攥著礦泉水瓶,瓶身被捏出一個凹陷。
整個大廳幾百號人,沒有一道目光朝我這個角落掃過來。
就像八年前一樣。
高考出分那天,我和哥哥的成績都在全省前十。
一樣的老師,一樣的教材,一樣的基因。
我以為爸爸至少會愣一下。
他坐在書房,對著成績單看了很久。
然後開口。
"正好是龍鳳胎,很適合做個升學對照。"
媽媽端著茶進來,放在桌上,語氣平靜。
"我覺得可以。”
“一個砸錢,一個放養,剛好給學校拉投資。"
爸爸點頭。
"一個送頂尖名校,一個放到基層大專。”
“八年後比結果,才能說明人的前途到底靠不靠教育投資的托舉。"
媽媽抿了口茶。
"那誰去大專?"
"知舟去名校。知檸去大專。"
我張了張嘴。
"為什麼是我?"
爸爸看了我一眼,語氣平淡得像在宣布一項教學安排。
"他是男生,變量少,數據更有說服力。”
“而且他情緒穩定,適合高投入培養觀察。"
他扭頭看我,好像才想起來還要解釋一句。
"你韌性強,適合低幹預生存測試。"
媽媽在旁邊補了一句。
"對照組不需要投入太多資源,生活費給五百就夠了。”
“太多會影響數據。"
我站在原地,十根手指攥得骨節發響。
"我不想去大專。"
爸爸拿起筆,在誌願表上寫下第一行字,頭都沒抬。
"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。科學實驗需要犧牲,你應該理解。"
媽媽起身收茶杯,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都沒慢一拍。
台上主持人開始念開場詞。
"陸校長的教育對照實驗,已被省教育廳納入年度典型案例。”
“今晚同步有三家教育類核心期刊的編輯到場。”
“還有省台教育頻道的攝製組全程跟拍記錄......"
三家核心期刊。
省台攝製組。
爸爸把這場晚宴做成了一次成果展覽。
所有鏡頭、所有記錄,都會變成他簡曆上又一行字。
而我,是那行字裏的注腳。
大屏切到一張全家福。
哥哥入學名校時拍的。
全家人送他到校門口,媽媽哭了,爸爸拍著他肩膀,眼裏全是期望。
畫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
【實驗組·陸知舟·入組第一天】
而那一年九月,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,坐了六小時硬座。
到了一個連出租車都打不到的小城。
宿舍八人間,床板翹著角,窗戶關不嚴。
我坐在鐵架床上,翻開手機,裏麵有一條媽媽發來的消息。
【生活費每月五百,夠了吧?太多會影響數據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