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傅珩前妻的抑鬱症第十七次發作時,我們第七次領證也被打斷。
第一次,她割腕,他在醫院錯過預約時間。
第二次,她吞藥洗胃,他從民政局門口掉頭。
第三次,她站上了天台,他拋下排隊的我說改天。
......偏頭疼,四肢抽搐,突發心悸,抑鬱症的每一種症狀她都發作過。
而每一次,我連傅珩的背影都抓不住。
這次,我攥著他衣角,指尖用力得發白:
“隻差最後一個簽字了,一分鐘,簽完再走行嗎?”
他麵如寒霜,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:
“溫梨,一條命還是一張紙重要,你分不清?”
“我去去就回,絕不耽誤你做傅太太。”
工作人員小心翼翼開口:
“女士,不如您到旁邊稍等,我們還有三個小時才下班。”
我擦幹眼淚,將結婚申請表對半撕碎。
“不用,我不等了。”
這場一廂情願的獨角戲,我也不唱了。
......
夜幕時分,傅珩推開家門。
我坐在沙發上看國際新聞,頭也沒回。
“你沒在民政局等我,今天又領不成證了。”
他語氣平靜,不帶一絲指責。
卻輕飄飄地把問題歸咎於我。
我眨眨眼,視線沒離開屏幕:
“是麼,你幾點從宋雨薇那邊走的?”
身後沉默了一瞬。
我無聲笑笑,抬眸看向男人高大的身影:
“傅總可能不清楚,民政局五點下班。”
而現在,已經在播報九點的晚間新聞了。
傅珩眉頭微微蹙起,盯著我:
“溫梨,你非得陰陽怪氣說話嗎?”
“不就是去拿一張紙,我說了你會是傅太太就不會失言,難道你連幾天都等不了嗎?”
“嗯。”我毫不猶豫,“等不了了。”
領證七次。
我一次又一次地等。
等待傅家每一次繁瑣的流程挑選吉日。
等待傅珩抽出時間,陪我走進民政局。
從去年等到今年,卻始終沒有得到那枚紅色鋼印。
“無理取鬧。”
傅珩臉色冷下來,走進浴室。
每一次都是這樣,他從不跟我吵。
隻用冷漠把我的怒火捂住,讓我悶在裏麵無法喘息。
電視正播著一則記者暗訪地下錢莊的新聞。
我想起三年前,也同樣是暗訪中救了被下藥的傅珩。
一夜混亂後,他睜開情欲退卻的雙眸,隻說了一句話:
“我會對你負責。”
我飛也似的逃離。
直到傅珩帶著戒指堵住我。
我才意識到,他不是隨口說說。
我慌亂擺手,“我們素不相識,你沒必要......”
“認識的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篤定,“新聞學院,溫梨。”
“你大二的時候采訪過我。”
我的心跳瞬間失衡。
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是否控製住了眼裏暗戀多年的情愫。
隻記得不合尺寸的婚戒套入指尖時,我攥得很緊,不想鬆開。
晚間新聞結束。
我起身回房,順手將傅珩落下的襯衫拿起。
視線一頓。
襯衫領口處,磨蹭著刺眼的淡紅唇印和淚痕。
不難想象。
宋雨薇是怎樣依偎著傅珩,埋在他的頸間哭。
而傅珩又會怎樣輕聲安撫,任由她的淚淌濕自己的襯衣。
我指尖微微收緊。
想起和傅珩爭執後,我埋著枕頭哭。
他躺在床的另一側,呼吸並不平穩,顯然醒著。
我無數次期待過。
他轉過身,哪怕隻是拍拍我的肩安慰。
可每一次。
他都隻是沉默翻身,背向我更遠。
在我們之間,拱起一道無法逾越的裂縫。
手心一空。
思緒也跟著回籠。
傅珩站在我麵前。
他將襯衫從我手裏抽走,語氣淡淡:
“你別多想,她情緒太激動了,我總不能就這樣看著她哭。”
“你真的......沒必要老是跟一個病人較勁。”
他和宋雨薇曾協議結婚的青梅竹馬。
一年後宋家渡過難關,宋雨薇出國。
她帶著抑鬱症回國,他一次次貼身照顧:
“她對傅家有恩,我有責任護著她。”
理所當然,讓我無從辯駁。
因為他的責任感,我才有機會和他結婚。
也是因為他的責任感,我的心一次次涼透。
我和宋雨薇都是他的責任。
但份量,終究是不一樣的。
傅珩見我眼尾泛著紅,眼底掠過一點心疼。
他語氣軟下,伸手來握我的手腕:
“好了,我讓助理預定了航線,領完證就陪你去丹麥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看小美人魚嗎?”
為愛無畏。
這是安徒生童話中我最喜歡的故事。
可是灰飛煙滅,卻不是我想要的結局。
我後退一步,避開了他的指尖。
“傅珩,我們分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