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出教學樓,天已經黑了。
校園裏沒什麼人,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我沿著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,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漿糊。
走到校門口的便利店,我推門進去,想買瓶水。
收銀台後麵坐著個阿姨,五十來歲,戴著老花鏡在看電視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忽然站起來。
“姑娘,你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沒吃飯?”
我愣了一下:“我沒事。”
“哪能沒事啊。”她從櫃台下麵翻出一瓶熱好的牛奶,塞到我手裏:“喝點熱的,別空腹。”
牛奶是溫的,剛好不燙手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,就因為這一瓶牛奶,眼眶忽然就酸了。
“阿姨,多少錢?”
“不要錢。”她擺擺手:“快過期的,賣不掉了,你幫我消耗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瓶牛奶,喉嚨發緊。
這三天我幾乎沒怎麼吃過東西。從論文被舉報開始,我一個人找證據、一個人準備聽證會、一個人麵對所有人。沒有人問我吃了沒有,沒有人關心我冷不冷。
傅景言在大理吃私房菜的時候,沒想過我在圖書館餓著肚子翻聊天記錄。
許微月偷我論文的時候,沒想過我熬了兩個月的夜。
他們連問都沒問過一句。
我站在便利店門口,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。
阿姨慌了:“哎呦姑娘你別哭啊,怎麼了?”
我搖搖頭,擦了一把臉:“沒有,就是......謝謝您的牛奶。”
“沒事沒事。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回到宿舍,許微月和傅景言都不在。
房間裏安安靜靜的,隻有許微月桌上那盞小夜燈還亮著。
我坐在床上,打開手機相冊。
三年的照片,從大一軍訓到現在,幾百張。
我一張一張翻過去。
大一軍訓合影,傅景言站在我旁邊,但他的目光看向許微月的方向。
大二秋遊合照,我站在傅景言左邊,許微月站在右邊。傅景言的身體微微傾向右邊。
大三生日聚會,我切蛋糕的時候,傅景言在給許微月夾菜。
每一張照片裏,他都在看別的地方。
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。
或者說,我不願意注意。
我選中所有照片,刪除。
然後打開和傅景言的對話框,三年來的消息記錄。最早的記錄是大一那天他遞給我冰水後發的:“今天中暑了吧?以後記得多喝水。”
最後一條是今天發的:“瑤瑤,你去哪了?你到底想怎樣?”
我點了刪除。
“確認刪除與傅景言的聊天記錄?”
確認。
然後打開他的資料頁,右上角,刪除好友。
“確認刪除好友傅景言?”
確認。
收拾行李的時候,我在抽屜最裏麵翻出一個盒子。打開一看,裏麵全是這三年攢的東西。他送的白粥小票、一起看電影的票根、他寫給我的生日卡片。
生日卡片上寫著:“瑤瑤生日快樂,下次給你補個大蛋糕。”
我把盒子蓋上,放在桌上,貼了一張紙條。
拎著行李箱走下樓梯的時候,樓道裏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,又一盞一盞滅下去。
走出宿舍樓,夜風吹過來,有一點涼。
手機響了,媽媽的消息:“車在北門等你。”
我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下午,傅景言推開312的門,我的床鋪空了。他撥我的號碼。“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。”許微月站在門口小聲說:“她好像......今早就搬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