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退掉了郵寄的預約,改成線上提交掃描件。
正月十二,我一定要在。
我把兼職剩餘的交接全部提前。
連續三天,早上六點出門,夜裏十一點才回來。
第三天到家時,母親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敷麵膜,見我進門,抬了抬下巴。
“這幾天怎麼早出晚歸的?是不是不太想跟家裏人待一塊?”
“媽知道你在這個家可能不太自在,但也別太見外了。”
我停下換鞋的動作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初十那天,妹妹念哭著回了家。
實習第一周,她被主管當眾批評報表做得亂七八糟。
她窩在我床上,抱著枕頭抽泣。
“姐,我是不是特別笨?我什麼都做不好。”
我坐在她旁邊,拍著她的背。
“沒事,你把簡曆給我看看,我幫你理一下。”
那天晚上我通宵幫她重寫了簡曆,又把自己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黑色麵試外套找出來。
“明天穿這個去,看起來精神。”
她吸著鼻子笑了,抱著衣服回了自己房間。
第二天一早,她穿著我的外套出了門。
我拉開衣櫃,才發現那件外套的內側口袋裏,放著我打算補拍時係的紅圍巾。
那是退單之後,我在樓下小店花十五塊買的平替。
不是羊毛的,但顏色正好。
我想追出去要回來,又怕耽誤她麵試。
算了,補拍還有兩天,回頭再問她拿。
可她那天加班到很晚才回來,第二天又一大早趕去了公司。
圍巾的事,她忘了,我也沒再提。
正月十二中午,畫師打來電話確認。
“周太,今天下午三點可以嗎?”
母親掛了電話,拍了拍手。
“這次誰都不許出幺蛾子,今天一定把照片拍了。”
我站在穿衣鏡前,身上是統一的米白色毛衣。
脖頸空著,沒有紅圍巾。
但沒關係,人在就好。
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,轉身準備出門。
門鈴響了。
繼父的母親拎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,身後還跟著繼父的兩個堂兄弟。
“小周啊,宗親聚餐定在今天下午,你爸特意交代讓你們全家都到。”
繼父迎上去,麵露難色。
“媽,今天我們有安排......”
老太太瞥了一眼客廳裏穿戴整齊的我們,哼了一聲。
“什麼安排比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重要?”
“你爸身體不好,難得張羅一回,你就帶著孩子來吃頓飯怎麼了?”
繼父看了看母親,又看了看我。
“媽,我們約了拍照......”
“拍照?”
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聲音不大不小。
“一家人拍照,什麼時候不能拍?非要挑今天?”
繼父拉過我的手,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。
“媽,她就是我的大女兒,我們今天拍全家福,她必須在。”
但母親在他身後,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客廳裏,她湊到我耳邊。
“你叔跟他媽關係本來就緊張,別讓他夾在中間。”
“你再讓媽一次好不好?吃完飯咱們趕回來,連夜拍。”
我看著她眼底的疲憊,把那個“不”字咽了下去。
宗親聚餐從下午三點鬧到晚上九點。
那桌人很熱情,不停給雙胞胎夾菜遞紅包。
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,夾在兩個不認識的遠房親戚中間。
九點半到家,母親立刻撥通畫師的電話。
“不好意思,我們現在回來了,還能過來嗎?”
“周太太,我今天最後一個客人已經結束了,打光設備都收了。”
“要不您看下周?”
母親的臉僵了一瞬。
她轉過頭,看著我,嘴唇動了動。
“寶貝,下次......”
“沒事。”
我笑著打斷她,走進客廳換鞋。
壁爐上,那幅五人油畫依舊掛著。
射燈下,畫裏的人笑容圓滿。
我從兜裏摸出那根沒送到照相館的紅圍巾替代品,搭在畫框的邊角。
我回到房間,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那個南方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“入職體檢和宿舍確認函已收到,期待您的加入。請於月底前完成報到,屆時請攜帶戶籍遷移相關材料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的字,然後抬頭,看向窗外沒有雪的夜空。
他們說下次。
可下次是什麼時候呢?
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複。
“收到,會按時報到。不需要家屬陪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