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一,街上冷清。
我去了南街的照相館,老板正吃著餃子看春晚重播。
他接過相框端詳了一下,皺起眉。
“這框年頭太久了,補修的話三十塊,要換新框得八十。”
我說修就行。
他又問要不要把舊照片掃描存個電子檔,萬一以後原件損壞還有備份。
“掃描十塊錢一張。”
我猶豫了幾秒,還是隻付了三十塊的修補費。
回到家,母親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裏的服裝鏈接。
“初六補拍,咱們統一穿家居風毛衣,你選個自己喜歡的顏色。”
“我想穿紅色。”
妹妹念從房間走出來,歪著頭看了看母親手機上的色卡。
“姐,紅色跟咱家客廳的米白色調不搭吧,到時候畫出來會很突兀的。”
“我們還是統一穿米白吧,這樣整體才協調。”
母親想了想,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這樣,你還是穿米白,媽單獨給你配一條紅圍巾,畫出來也好看。”
紅圍巾。
別人穿整件衣服,我配一條圍巾。
我點了點頭,說好。
初五晚上,我在網上挑好了一條酒紅色的羊毛圍巾,一百二十塊。
咬了咬牙,下了單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剛響,弟弟的房門被推開。
“媽!陳老師說初六到初十有集訓營,讓我必須去!”
亦寧舉著手機衝進客廳。
“這次是省賽前的最後一期強化訓練,不去就來不及了。”
母親接過手機,和老師的對話看了好幾遍。
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初六你弟要集訓,爸得送他去,媽一個人帶你們拍也行,但是畫師說最好全家一起到......”
“能不能推到你開學前?媽保證,這次一定拍。”
我沒說什麼,隻是點了頭。
“什麼時候都行。”
當晚,我取消了圍巾的訂單。
退款到賬後,剛好夠補上住宿費的缺口。
繼父似乎聽見了什麼,第二天吃飯時,隔著桌子對母親低聲說了句。
“她那圍巾,是不是退了?要不我轉點錢給她。”
母親搖搖頭,小聲回他。
“別直接給,怕傷她自尊心,我找個機會問她。”
晚飯後,母親隻是端著水果進了雙胞胎的房間,輔導弟弟整理集訓資料。
第二天,妹妹隨口帶了一句話。
“姐,叔說你要是缺錢就跟家裏說。”
叔叔。
不是爸,是叔叔。
我在這個家生活了快十年,對繼父的稱呼始終停留在“叔叔”。
他也從來沒有讓我改口。
我說不缺。
那天夜裏,我接了一個電話。
號碼歸屬地顯示南方城市,我壓低聲音,在被子裏回了一句。
“材料下周寄過去,時間來得及。”
掛斷之後,我把通話記錄刪掉。
從枕頭下麵摸出一份折好的文件,壓到畢業論文底下。
手機屏幕重新暗下去之前,彈出一條母親的群消息。
“補拍改到正月十二,到時候全家都在,一定能成!”
正月十二。
我攥著手機,閉上眼。
那天,是我寄出那份文件的最後期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