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茶水澆向我們時,娘親側身為我擋下,自己卻被燙紅了半張臉。
她倒吸一口冷氣,用手帕捂住臉頰,尚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,便被賀錦娘的貼身婢女往下狠狠一按。
“撲通”一聲!娘親的雙膝跪地,連帶著我也被狠踹了一腳腿彎,一並跪下來。
我連忙打著手語解釋:【娘親沒有!娘親是用頭上金簪當了診費......】
賀錦娘卻虛弱地擺擺手:“這丫頭比劃什麼呢,看了讓人生厭。”說著,她捂著額頭,“哎喲”了兩聲,“看得我眼花繚亂,又要犯頭風了。”
父親忙抓住她的手掌:“那錦娘便莫要再看了。”
我更是慌張,急忙跪著靠近父親,比劃著想要解釋。
父親卻直接沉了臉:“都還愣著幹什麼?將她的雙手綁起來!”
那繩索好緊,將我的雙手綁得動彈不得,隻能不停發出“啊嗚”的聲音。
可父親又讓人將我的嘴也一並堵住了。
我隻能急切地望著娘親,望她解釋句什麼。
可娘親卻隻是慘淡一笑:“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!”
“大膽!”
父親沉下臉,仿佛被徹底激怒。
“何氏,你莫不是還覺得,我們冤了你?”
“誰人不知補牙昂貴,你不過一個妾室,身上沒什麼錢財,卻幫秦瑤補齊了六顆牙。診金從何而來?”
“錦娘剛回府,身上為數不多的體己錢便消失得無影無蹤,不是你,還能是誰?!”
不是娘親!當真不是娘親......
娘親是賣了金簪,明明父親打眼一瞧,便能發現真相,可他竟渾然不知!
娘親,您為何不解釋,為何要任人冤了你?
我急得不停用腦袋撞著地麵,撞得額頭一片血肉模糊。
想要解釋,卻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話,隻能任由眼淚不停滾落。
“何氏,你還有什麼可說的?”父親居高臨下地看著娘親,眼底滿是嫌惡之色,“從前不覺得你是貪財之人,如今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?”
“當真令人憎惡作嘔!”
娘親低著頭,聞言嘴角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容,一字一頓:
“我無話可說。”
“畢竟就算我說再多,大人也不可能信我,不是嗎?”
“好,好,好!”父親氣得胸膛上下起伏,連聲道好,“既如此,那便用你那些嫁妝來賠錦娘的體己錢吧。”
“來人,去何氏的私庫,撬了那些鎖!”
娘親渾身一抖,刹時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。
我更是猛地抓住父親的褲腿,不停搖頭。
那些嫁妝,便是最艱難時,娘親也從未動過。
隻因那些全都是外祖母掏空了家產,才好不容易在臨死前給娘親湊齊的。
娘親哪舍得動?
娘親沒想到,父親竟會心狠至此,將主意打到嫁妝上,終於慌了神,忙不迭搖頭道:“不可——那些都是我娘親留下,萬不可動......”
可一切已經晚了。
小廝直接撬開了私庫的外鎖,又將嫁妝盒子的鎖打得稀巴爛,將娘親的嫁妝洗劫一空。
無論娘親如何哀求,如何阻攔,都已是無濟於事。
最後,連我頭上那支玉簪,他們都不放過!
我被賀錦娘的侍女按住雙手,臉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麵上,被拔走了玉簪。
娘親滿臉是淚:“這玉簪值不了幾個錢,便給阿瑤留下吧。”
娘親最是清楚,我有多寶貴這玉簪。
隻因,這玉簪是父親送我的及笄禮。
也是十餘年來,父親唯一送我的禮物。
我歡喜到,連夜晚睡覺都不舍得取下。
可如今,見他們要搶走玉簪。
我卻恨恨地笑了,直接拔下玉簪,往地上狠狠一砸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簪碎,情斷。
這玉簪,我不要了。
這父親,我也不認了。
我扶著娘親起身,一瘸一拐,朝無盡的夜色之中走去。
再沒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