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晨起請安,賀錦娘姍姍來遲。
祖母麵無表情坐於高堂之上,不停滾動著手上佛串,口中念詞愈來愈快。
直至賀錦娘隨意請安,她才勃然大怒,直接將那佛珠砸在賀錦娘臉上,勃然大怒:“賀家出事前也算是名門高戶,怎麼教出來你這麼個不識禮數的玩意兒!日上三竿,竟還在榻上睡著,你把老婆子我置於何地?”
父親緊隨其後,聞言當即護住賀錦娘:
“母親,昨夜錦娘又犯了頭風,這才......”
“頭風?”祖母冷笑連連,打斷她,“成天頭風,從前何氏燒得下不了榻,都還晨省一日不落。賀氏就是這般當主母做表率的?”
是啊!我不由冷冷一笑。
從小到大,娘親無論病得再重,晨省從未省過。
有一回,娘親直接當著父親的麵昏迷過去,他卻連伸手扶一把都不曾,還說這是她為人兒媳應盡的本份。
可如今,賀錦娘麵色紅潤壯如牛,他卻第一時間護上了。
祖母也看出區別,不由皺緊眉頭,直接冷冷斥道:
“你不必再護著她,若我這個老婆子再不敲打她,她怕是要爬到我頭上來。”
“滾出去!跪著,我何時讓起,你何時再離開。”
娘親垂著眼,未發一言,仿佛一切與她無關。
我卻清晰看到,父親望向娘親的眼神裏,有一抹狠色。
果不其然,我與娘親晨省結束,再出去時。
父親正半蹲著,給賀錦娘戴上護膝。
正要與他二人擦肩而過,父親直接箍住我的手腕,低聲訓斥:
“跪下!”
娘親終於豎起渾身的尖刺:“妾不知,阿瑤做錯了什麼,大人又要罰她?”
父親緩緩起身,雙眸如鷹隼般緊抓娘親,一字一頓:
“母親一向與人為善,卻突然給了錦娘一個下馬威,你敢說不是你從中作梗?”
娘親一怔,旋即自嘲一笑:“那大人也該罰我,與阿瑤何幹?”
父親卻箍著我的手,將我往地上狠狠一推。
“阿嫣,你一向賢德,明禮懂事,這幾日卻像是犯了失心瘋,不停與我作對。”
“若無人教你,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阿瑤被你寵得驕縱,無法無天,想來必定是她挑撥離間,才讓你變得如此麵目全非,惡毒至極!”
我的雙腿重重磕在地上,聽到膝骨“哢擦”一聲碎裂。
劇痛讓我發出哽咽,父親卻渾然不知,隻是汙我蔑我,繼續低聲訓斥。
“今日,若錦娘跪一個時辰,你便跪兩個。若錦娘跪三個時辰,你便跪六個......總之,今日你必須受到教訓,才能知錯!”
娘親急得雙眼猩紅,卻什麼都做不了,無力地被小廝拖回了偏院。
我僵硬地跪在地上,撕裂般的劇痛讓我渾身大汗淋漓,痛得眼前幾度發黑。
三個時辰後,我臉上已經毫無血色,可父親卻隻將賀錦娘打橫抱起,匆忙轉身,便要離開。
他甚至,沒低頭多看我一眼。
我痛得連呼吸都仿佛帶上血腥氣,張口隻噴出一口鮮血。
“阿瑤——”娘親發出一聲低吼,從黑暗中衝出來,跪在地上,抓住父親的衣角。
“大人,阿瑤身子骨本就弱,求你饒了她吧!”
可父親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,隻是狠狠抬腳,將娘親直接踹開。
“早知今日,當初又何必挑撥離間!”
“砰”的一聲!娘親的後腦勺,重重磕在假山上,沒了動靜。
父親卻隻是護著賀錦娘,迅速離開。
“快去備熱水!錦娘,你受苦了。”
漆黑濃稠的夜晚,隻剩下我與娘親兩人。
我發出哽咽的聲音,幾乎連滾帶爬撲到娘親身邊,伸手卻隻摸到一片血紅的濕膩。
娘親後腦勺被撞出一道巨大的血口,沒了任何意識,呼吸已是越來越弱......
“啊!!”我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,再顧不上自己血肉模糊的膝蓋,瘋了似地朝主院衝去。
大吼大叫數聲,才終於等來父親打發來的侍女。
我不停比劃著:【娘親出事了,救救她,救救她!】
屋裏,父親的聲音響起:“阿瑤有何事?”
侍女卻隻是冷冷看著我,平淡回答:“小姐許是不想再跪了。”
我全身顫抖著,想直接衝進屋裏,卻被她直接攔住,低聲開口:
“何姨娘如今不過是個妾室,每月份例有限,這月的份例既已用完,便沒資格再請大夫,也沒資格再用藥。”
“瑤小姐,請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