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赴宴這天，我給年糕找出一件洗了很多次但沒破的藍色衛衣，自己換了件黑色打底衫，猶豫了一下塗了層潤唇膏。

年糕看我塗嘴巴："媽媽你要變漂亮嗎？"

"媽媽一直都漂亮。走了。"

"吃大餐嘍！有雞腿！"

商務車來接，年糕趴在車窗上看霓虹燈，興奮得小腳直踢。

我在盤算：菜要是太多吃不完，能不能打包？

車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。

我剛下車，就看到門口站著顧衍洲。

今天沒穿正裝，深色高領衫配大衣，和前幾次的冷硬氣場不太一樣。

他看到我們下車，目光先落在年糕身上確認孩子沒事，然後才移到我臉上，停了一瞬。

他微微彎腰看向年糕："走吧。"

年糕仰頭看他，猶豫了兩秒，然後伸出手。

顧衍洲愣了一下，隨即握住了那隻沾著餅幹渣的小手。

彈幕飄過：

【有內部消息說他今天提前四十分鐘到的，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。顧衍洲等人？？他連董事會遲到都不帶眨眼的那種人啊？？】

我看到了。

沒往心裏去。

......好吧，稍微往心裏去了一點點。

進了菜館，包間門推開的瞬間，我就知道不對了。

主位上坐著一個銀發老太太，深色旗袍，腕上翡翠鐲子通透得能照人影，氣勢沉穩地壓過在場所有人。

旁邊還坐著兩個陌生的中年男女，麵色不善。

彈幕替我認了人：

【顧家老太太來了！！真正的掌舵人親自下場了！旁邊坐的是二房的人，來攪局的，這頓飯有好戲看了。】

我的腳步頓住了。

那些目光，審視的、打量的、帶著敵意的，像有重量一樣壓過來。

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
就在這時，一隻手輕輕抵在了我後腰上。

力度很輕，像是在說：往前走，沒事的。

是顧衍洲。那隻手隻停留了一秒就收回了。

但那一秒的溫度，讓我僵住的肩膀鬆了一點。

不是心動。是好久沒有人在我害怕的時候站在我後麵了。

這五年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扛。所以剛才那一下，讓我有點不適應。

年糕已經掙脫我的手跑進去了："哇！好多菜！媽媽有雞腿！真的有雞腿！"
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和顧衍洲一模一樣的眉眼，和牆上顧家老爺子年輕時的舊照更是像了七八分。

老太太的目光鎖在年糕臉上，手微微顫了一下。

"過來，讓太奶奶看看。"

年糕回頭看我，我點了點頭。

他跑過去，仰臉看老太太："太奶奶好！你是誰的太奶奶呀？"

老太太眼眶紅了，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臉，手指在抖。

整個包間沒人說話。

直到二房的男人開口了，語氣不陰不陽："媽，這孩子來路不明，鑒定還沒做呢，您別太上頭。萬一不是咱們家的......"

我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。

這話當著年糕麵說的。我兒子五歲了，他聽得懂。

我正要開口——

一隻手覆上了我攥緊的拳頭。幹燥，溫熱，輕輕按了一下我的手背。

顧衍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側。

他沒看我，目光落在二房那個男人臉上，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鋒：

"鑒定的事，不勞二叔操心。"

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。

我低頭看著那隻搭在我手背上的手。

拳頭不自覺鬆了一點。

五年了，每次年糕被欺負，衝上去的都是我。從來沒有人擋在前麵過。

我垂下眼，看著那隻手。

沒有甩開。

也沒有回握。

彈幕最後飄出一行字：

【劇透一下，老太太今晚會要求蘇棠和孩子搬進顧家老宅。然後顧家所有人都會瘋。好戲在後頭姐妹們別走。】

我抬起頭，對上顧衍洲的目光。

他沒看別人，隻看著我。

那個眼神裏沒有冷意，沒有審視，是一種很沉的、很篤定的——

"我來處理。"

我忽然意識到，這頓飯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太多了。

但年糕已經爬上椅子咬上了雞腿，嘴邊全是油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
走不了了。

打包的事......回頭再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