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天就要飛了。
我行李不多,一個背包就夠了。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媽媽”兩個字。
我猶豫了兩秒,還是接通了。
“你快來市醫院的急診!”
媽媽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亂和哭腔,
“你弟出事了!你快來啊!快點!”
手機往口袋裏一塞,我拉開陽台門就衝了出去。
冷風灌進領口,吹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我氣喘籲籲地衝進急診大廳。
小弟完好無損地坐在長椅上,低著頭玩手機。
媽媽從旁邊快步迎上來,
她把一遝單據塞進我懷裏。
“快去把這些單子交了。”
她的語氣急促但不慌亂,
“你弟騎車不小心撞了個人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手裏攥著那遝繳費單。
爸媽已經轉身安慰小弟去了。
妹妹站在一旁,手裏捧著奶茶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衝了過來,
“就是你撞的人?”
弟弟嚇得一哆嗦,整個人縮在爸媽身後。
“拿五萬塊出來私了!”
他的聲音嘶啞而凶狠,
“否則我現在就報警!”
我愣神的工夫,爸爸突然伸手,扯下我肩上的包帶。
“爸!你幹什麼?”
他沒有回答我。
他直接拉開拉鏈,拿出我藏在內袋的金鐲子。
這個金鐲子是爺爺奶奶留給我的嫁妝。
我撲上去想搶回來。
爸爸一把推開我,我踉蹌了兩步,後背撞上牆壁。
“你的?”
他冷笑一聲,
“你天天在家吃白食,哪來的金鐲子?”
“爸,你還給我!”
我瘋了一樣撲上去,從背後死死抱住他。
“那是爺爺奶奶留給我的。”
我的聲音發抖,眼眶漲得發疼,
“你不能拿走。”
那是爺爺奶奶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了。
“滾開!”
小弟衝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衣領,使勁往後扯。
頭皮傳來一陣劇痛,
媽媽死死揪住我的頭發往後拽。
“你這個不聽話的!”
她的聲音尖銳刺耳,
“為了這金鐲子,你要眼睜睜看著你親弟弟去坐牢嗎?”
我彎下腰,嘶吼道:
“你們這是搶劫!我要報警!”
“報警?”
一直站在旁邊喝奶茶的妹妹慢悠悠的開口:
“報啊。奶奶也是我們一家人,她的錢拿來救她親孫子,天經地義。怎麼著,你這是想獨吞?”
“逆女!”
爸爸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胸口。
我整個人向後重重撞上走廊邊的不鏽鋼排椅。
爸爸還不罷休。
他指著地上的我衝著圍觀的人群大聲嚷嚷:
“大家都來看看啊!”
“這個不孝女!偷家裏的金鐲子!被發現了還想打老子!我真是造了孽,養出這種白眼狼!”
周圍議論聲像一根根針紮進我的耳朵裏。
我躺在地上,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,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。
爸爸拿著金鐲子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媽媽拉起弟弟,妹妹跟在後麵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。
我撐著地麵,慢慢地爬起來。
把地上散落的東西一件一件撿回包裏。
我坐上公交車。
靠著車窗,我一張張選中家人的照片。
按下刪除鍵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完全亮透。
我背著那個舊帆布包,站在學校門口。
班主任張老師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拿著。”
他把信封塞進我手裏,
“裏麵是兩萬塊,我和幾個老師湊的。你先應急,到了那邊好好讀書。”
我握著那個信封,手指微微發抖:
“張老師......謝謝您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
“你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。別讓任何人耽誤了你。”
我點了點頭,說不出話來。
然後轉身,上了去往機場的大巴。
這時手機進來一條語音消息。
爸爸:
“你趕緊給我回來認錯!否則以後就當沒你這個女兒!”
屏幕暗了下去。
我沒有回複。
我點開通訊錄,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部拉黑。
大巴駛上高速,車速越來越快。
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