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凜剛開門,就聽到了黎耀的罵聲。
「磨磨唧唧,沒禮貌,讓別人等這麼久。」
站在門外的,赫然就是那一家子。
黎耀的手裏,還牽著他那才五歲就無法無天的兒子,黎浩。
趙玉芬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。
眼眶紅腫,頭發有些淩亂。
一副被全天下欺負了的苦命模樣。
眼見開了門,黎耀就推開周凜闖了進來。
他們沒有換鞋,直接踩著滿是泥土的鞋底走進了客廳。
黎建生環視了一圈,目光落在剛剛從房間裏走出來的婆婆身上。
「親家母,明天就出門了?真是好福氣啊。」
婆婆察覺出了氣氛的不對勁,沒有接話,隻是客套地倒了幾杯水。
趙玉芬盯著沙發上高級定製防曬衣,眼裏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抹了一把眼淚,聲音淒楚。
「我這把老骨頭,就是給人做墊腳石的命,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女兒,全心全意地孝順別人,我連本市都沒有出去過,活該在這破舊小區裏等死。」
黎耀把黎浩往前一推,任由他在剛拖幹淨的木地板上亂跑。
「姐,你也是夠絕情的,連我的微信都拉黑。」
「媽知道你掛了二姨他們的電話,非拉著我們過來,說不能看著你被親戚們戳脊梁骨。」
黎耀一屁股坐在沙發上,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。
「這遊輪你們也別去了,退了票,把錢給媽。」
「要是不好退,你就直接拿五萬塊錢出來,這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。」
我冷冷地看著他:「憑什麼?」
「憑她是你媽!」
黎建生拐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。
「黎昭,你別不知好歹,我們今天上門,是給你留臉麵。」
就在我們僵持的檔口。
一陣撕裂的響聲突然傳來。
婆婆的驚呼聲,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落地窗旁。
黎浩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敞開的行李箱旁。
剛才那一聲,就是他用剪刀,把婆婆的真絲旗袍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不僅如此。
那旗袍上,還有一大灘咖啡漬。
而周凜剛放在邊幾上的咖啡杯,已經空了。
婆婆心疼得臉色發白,想要去拿衣服,卻被黎浩一把推開。
「老太婆,滾開!」
黎耀見狀,不但沒阻止,反而無所謂地笑了一聲。
「哎呀,小孩調皮嘛,再說了,姐你這麼有錢,再給婆婆買一件不就行了,幹嘛這麼大驚小怪。」
趙玉芬順勢癱坐在地上,開始無聲地掉眼淚。
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架勢。
「黎昭啊,你弟弟就是心直口快,小孩子也不懂事。」
「這衣服媽賠,媽回去撿幾個月紙殼子,肯定賠給你婆婆!」
熟悉的軟刀子,熟悉的道德綁架。
過去無數次都是這樣。
隻要趙玉芬坐地哭窮,黎建生歎氣,我就會咽下所有的委屈,低頭認錯。
黎耀得意洋洋地看著我。
在等我像過去二十年那樣,走上前去扶起母親,然後掏出錢包息事寧人。
可這一次,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