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。
養老院靜得隻剩走廊盡頭的製氧機運作聲。
張斯年從陪護床上坐了起來。
他沒有開燈。
而是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,走到床頭的監控支架前。
他伸手摸了摸原本安裝攝像頭的位置。
確認那裏空無一物後。
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然後,他轉身走向病床。
張桂芝睡得很沉,嘴裏發出微弱的鼾聲。
張斯年掀開老人的被子。
動作很輕,但異常熟練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粗糙的醫用紗布。
不是用來包紮,而是直接按在老人後腰那塊已經結痂的陳舊褥瘡上。
接著,他用力摩擦起來。
“唔......”
熟睡中的張桂芝被劇痛驚醒,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老人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抓撓,試圖推開身上的折磨。
張斯年一把按住她幹瘦的手臂。
手指死死掐進老人的皮肉裏。
“別動!”
“流點血才能賠得多!”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沒有半點為人子的溫度。
隻有算計和貪婪。
紗布在結痂上反複剮蹭。
暗紅色的血液很快滲了出來,染紅了病號服的床單。
張奶奶疼得渾身抽搐,眼角溢出渾濁的淚水。
張斯年看著那片鮮紅,滿意地停了手。
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。
熟練地打開錄音機,調整了一下呼吸。
幾秒鐘後,原本冷漠的聲線瞬間變成帶著哭腔的顫音。
“大家看看......這就是城北這家養老院幹的事。”
“我好好的媽送進來,才三天,就被折磨成這樣。”
“舊傷不僅沒好,還添了新傷。”
“他們護工根本不給人翻身......”
“我找他們理論,他們院長還要趕我們走......”
他一邊錄音,一邊用手機閃光燈對著老人的傷口拍特寫照片。
第二天清晨。
養老院剛開門。
我媽的手機就響了。
接著是辦公室的座機,我爸的手機。
此起彼伏的鈴聲像催命符。
“沈院長!”
“你看同城熱搜沒有!”
護工王阿姨連滾帶爬地跑進來。
“那個204的家屬,把咱們掛到網上了!”
我媽臉色煞白地看著手機。
短短兩個小時。
張斯年在九個平台同步發布了惡意剪輯的短視頻。
配上悲慘的背景音樂和他聲淚俱下的控訴。
視頻封麵,全是張奶奶流血的背部和淤青的手臂特寫。
播放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。
評論區已經被罵聲淹沒。
“這種黑心機構就該倒閉!”
“把老人的血汗錢拿去買棺材吧!”
“建議嚴查管理層,肯定有保護傘。”
“人肉他們一家!”
我媽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。
“怎麼會這樣......我明明每天都去查房的。”
“那傷口昨天還是好好的啊。”
我爸披上外套往外走。
“我去找他當麵問清楚。”
“這簡直是胡說八道!”
“爸,別去。”
我攔住他。
來不及了。
大門外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汽車引擎聲。
我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。
幾十個舉著手機支架的自媒體博主,已經把養老院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。
張斯年站在人群正中間。
換了一身洗得發白起球的舊襯衫,頭發淩亂。
旁邊站著一個舉著收音話筒的女人。
是同城有名的“感性正義女主播”蘇心語。
前世,就是她帶頭掀翻了我們的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