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張斯年帶著老人住進了走廊盡頭的204房。
試住第一天,他就開始了表演。
上午十點。
護工王阿姨進去給張奶奶翻身。
張奶奶因為常年臥床,肌肉萎縮,稍微挪動就會痛苦地哼唧。
張斯年立刻舉起手機。
鏡頭懟在王阿姨臉上。
“王護工,你動作能不能輕一點?”
“我媽骨頭脆,你這樣粗暴,是想把她弄骨折嗎?”
王阿姨手足無措。
“張先生,我就是按標準流程翻的,不翻她背上要爛的。”
張斯年冷笑。
“標準流程?”
“我看你們就是沒耐心。”
我走過去,擋在王阿姨前麵。
拿出手機,調出走廊監控的實時畫麵。
“王阿姨的操作符合二級護理規範。”
“全程動作緩和,沒有違規。”
我看向張斯年。
“如果你覺得護工不專業,你可以申請自己全天候護理。”
“或者另外花錢請特護。”
“一天五百。”
張斯年收起手機,推了推眼鏡。
“林先生真會做生意。”
“我隻是提個建議,用不著這麼大火氣。”
中午開飯。
食堂送來的是病號餐。
冬瓜排骨湯撇去了浮油,配著軟爛的南瓜粥。
張斯年端著碗,眉頭緊鎖。
“沈院長,你們就給我媽吃這些?”
他聲音不大,剛好能讓路過的家屬聽見。
“一點營養都沒有,這不是糊弄人嗎?”
我媽剛想解釋,我把一份單子拍在餐車上。
“這是市醫院營養科給出的重度糖尿病合並痛風食譜。”
“張奶奶的血糖早上測是13.4,不能吃高嘌呤高糖食物。”
我指著單子上的醫生簽名。
“有異議,你可以現在帶她去醫院重新開醫囑。”
“如果有醫生簽字說她可以吃紅燒肉,我馬上讓後廚做。”
張斯年被噎住了。
他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。
“林先生準備得真充分。”
“應該的,留痕才能避免扯皮。”
我麵無表情。
第二天。
張斯年借口水龍頭漏水,要求換病房。
“這水滴聲吵得我媽睡不著覺。”
“你們這是什麼破爛設施。”
我直接叫來水電工。
當著他的麵,把閥門擰緊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。
“水管老化,已經修好。”
“不影響居住。”
我拿著維修記錄表讓他簽字。
張斯年拿著筆,半天沒落下。
“林先生,你平時也是這麼防著其他家屬的嗎?”
“這樣冷冰冰的,養老院開得長久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開不開得長久,不勞你費心。”
“你不鬧事,大家自然相安無事。”
張斯年簽完字,把筆摔在桌上。
他明顯感覺到了棘手。
前世他總能輕易挑起我媽的同情心。
然後通過各種小事製造“護理不當”的假象。
但現在,所有流程嚴絲合縫,每個角落都有監控死角交叉覆蓋。
他找不到半點發作的由頭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。
試住期即將結束。
我知道他快按捺不住了。
如果這三天訛不到錢,他就會借口老人住不慣退房,再去尋找下一個獵物。
必須給他製造機會。
我拿著一個便攜梯子,走進204病房。
張斯年正坐在床邊削蘋果。
他抬頭看我。
“林先生這是要做什麼?”
我把梯子支在牆角,爬上去。
伸手去摘牆上的無線攝像頭。
“這玩意是充電的,太費電了。”
“三天就沒電了。”
“我今晚拿回去充,明天一早再裝上。”
我把攝像頭取下來,當著他的麵關掉電源指示燈。
放進隨身的帆布包裏。
張斯年停下削蘋果的手。
“那今晚這屋裏,就沒有監控了?”
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沒辦法,總不能讓它掛在牆上當擺設。”
“反正明天一早就裝回來了。”
“張先生應該不會介意吧?”
張斯年推了推眼鏡,笑容重新回到臉上。
“當然不介意。”
“其實沒有這東西,大家都自在。”
我沒說話,轉身離開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