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開了十幾年養老院,好心收留了癱瘓的張奶奶。
她兒子張斯年卻拿老人自帶的陳年褥瘡,訛上了我們。
勒索被拒後,他反手打開手機,將鏡頭對準了病床上的親媽。
短短三天,九條惡意剪輯的短視頻鋪滿全網:
【黑心養老院管理人虐待癱瘓老人,身上全是傷!】
【我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院方拒絕賠償!】
每條視頻封麵都是張奶奶幹瘦的手臂和那塊褥瘡的特寫,配上哭腔旁白。
播放量最高的一條,兩千四百萬。
區裏領導為了輿情達標,吊銷了我媽的從業資格,責令養老院停業整頓。
張斯年拿到賠償款後,對著鏡頭一臉正氣:
“我不是在為自己爭,我是在為所有被養老院虐待的老人爭一個公道。”
我媽拿出三年來的記錄,卻沒有一家媒體願意看。
她頂了六個月,頭發一把一把地掉。
最後在養老院已經搬空的值班室裏,割開了手腕。
我爸帶著我去接她,路上被堵在養老院門口的"正義群眾"掀翻了車。
我爸當場沒了呼吸,我被拖出來時已經沒有心跳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張斯年推著癱瘓老娘,正滿臉堆笑求我媽收留的那一天。
......
“媽,這個老人不能收。”
我盯著眼前滿臉堆笑的男人,冷冷吐出這句話。
前一秒,我還在被翻倒的汽車擠壓內臟。
此刻,我就站在養老院大廳裏。
對麵是推著輪椅的張斯年。
輪椅上坐著瘦骨嶙峋的張桂芝。
我媽沈秋芸愣住了。
她手裏還拿著張桂芝的病曆本。
“子瑜,你胡說什麼呢。”
我媽壓低聲音。
張斯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“小夥子,是不是哥哥哪裏惹你不高興了?”
“我媽情況確實不好,別的院嫌麻煩不收。”
“我也是聽說沈院長心善,才大老遠找過來的。”
他說話慢條斯理。
語氣裏全是知識分子的溫和與無奈。
旁邊幾個看望家屬的路人停下腳步。
我沒理會他的做戲。
拿出手機,假裝在屏幕上劃了兩下。
“我剛才在區同業群裏看到了內部消息。”
“張先生,你上個月在城南的康福養老院,因為老人的陳舊性骨折,要求院方賠償二十萬。”
“上上個月,在東區的晚晴苑,說護工弄丟了老人的金戒指,鬧到了派出所。”
“你現在已經被全區養老院列入黑名單了。”
張斯年臉色驟變。
但他反應極快,一個大男人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你怎麼能憑空汙人清白?”
“我為了照顧我媽,連外企高管的工作都辭了。”
“那些都是他們院方管理不善,推卸責任,現在反而聯合起來造我的謠?”
他微微顫抖著去摸老人的手。
“媽,對不起,兒子沒用,連個住的地方都給您找不到。”
張桂芝喉嚨裏發出渾濁的咯痰聲。
周圍的家屬立刻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這小夥子說話也太難聽了。”
“就是,看著挺孝順的一個大男人,怎麼可能訛人。”
“開門做生意的,不能光聽網上幾句閑言碎語就趕人走吧。”
我爸從辦公室走出來。
他聽到議論,眉頭皺成了川字。
“子瑜,沒證據的話別亂說。”
“咱們開養老院,就是要講良心。”
我看著我爸林向東那張鮮活的臉。
前世他被壓在車底,血流了滿地,還在用力把我往外推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把我媽拉到角落。
“媽,我昨晚做了個夢。”
“夢見他訛了我們一百萬,害得你自殺,害得我們家破人亡。”
我媽伸手摸我的額頭。
“沒發燒啊。”
“大白天的說什麼胡話。”
“這男人看著挺斯文的,老人也確實可憐。”
“就當積德了。”
她甩開我的手,走向張斯年。
“張先生,孩子不懂事。”
“這人我們收了。”
張斯年立刻破涕為笑。
“沈院長,您真是活菩薩。”
他挑釁般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我媽的性格,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。
既然趕不走,那就把口子紮緊。
“住可以。”
我走上前。
“但隻能試住三天。”
張斯年嘴角的笑淡了。
“試住三天?”
“我媽這身體,經不起折騰。”
我沒接茬。
轉身去雜物間,抱出一個紙箱。
當著所有人的麵,我撕開包裝。
裏麵是四個嶄新的高清無線攝像頭。
“試住可以,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我把攝像頭一字排開放在桌上。
“院裏剛下的新規定,防止家屬扯皮。”
“張奶奶住的病房和走廊,必須全方位布控。”
張斯年聲音拔高了一度。
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把我們當犯人監視?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不是攝像,不涉及更衣和衛生間等隱私區域。”
“留痕,是保護雙方。”
圍觀的家屬有人撇嘴。
“這防備心也太重了吧。”
我當沒聽見,拿出一份《入住知情書》。
遞給張斯年。
“想住,先簽字。”
張斯年掃了一眼,臉色十分難看。
“特約條款第一條:老人自帶褥瘡為陳舊性傷口,與本院護理無關。”
“家屬確認並簽字。”
他指著這一條。
“我媽身上的褥瘡明明快好了,你們寫陳舊性,萬一在你們這惡化了怎麼辦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可以不簽。”
“不簽就不住。”
“門在左邊,慢走不送。”
我爸想說話,被我一把拽住袖子。
張斯年死死盯著我。
幾秒後,他換上了一副隱忍委屈的麵孔。
“行,我簽。”
“隻要能讓我媽有個安身的地方。”
他咬著牙,在知情書上簽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