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工作室,我拉上百葉窗,把昨天的電話錄音和今天的現場錄音全部導進電腦。
老舊的空調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,一口氣灌下去,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惡心。
許煙橋的吃相,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看。
不僅要白嫖流量,還要奪走我的賬號控製權。
如果不把她徹底按死,這種如同水蛭一般的吸血行為,將永遠伴隨我的職業生涯。
我打開微信,大學群裏的消息還在刷屏。
許煙橋發了一張在學院辦公室和張老師、劉瑩等人的合照。
配文:【真理永遠站在正義這邊,感謝老師和同學們的支持。明天即將達成重量級合作,薇光,大賣!】
底下清一色的恭維。
劉瑩:【煙橋就是大氣,不計前嫌拉某人一把。】
趙強:【明天簽完合同,記得請客吃飯啊許老板!】
許煙橋在群裏發了個兩百塊錢的大紅包,瞬間被搶空。
群裏的氣氛被推向高潮。
仿佛我已經成了他們餐盤上的一塊肉,正在被提前瓜分。
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,沒有回複。
我在等。
等明天她自己把脖子伸進我準備好的套索裏。
下午六點,帶教律師陳律推開了工作室的門。
他穿著筆挺的西裝,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,看了一眼我略顯疲憊的臉色。
“錄音整理好了?”
我點點頭,把筆記本屏幕轉過去。
“全在這裏了。從昨天晚上的電話索要,到今天在輔導員辦公室的明確威脅。”
“她說如果不給她30%的賬號收益,並提供免費帶貨,就要通過造謠舉報毀掉我的賬號。”
陳律拉開椅子坐下,戴上眼鏡,快速瀏覽了一遍我整理的文字實錄。
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。
“典型的新型網絡軟暴力,涉嫌敲詐勒索。”
“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,“目前的證據,證明力還不夠絕對。”
我皺眉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她可以辯稱這隻是一場商業談判中的‘話術博弈’,或者是閨蜜之間的‘氣話’。”
陳律冷靜地分析。
“要構成刑事犯罪標準上的敲詐勒索,或者強迫交易。”
“你必須讓她在沒有任何外部壓力的情況下,主觀、自願地,將這些‘索取’和‘威脅’,落實到具有法律約束力的白紙黑字上。”
我懂了。
“所以,明天的合同,才是最關鍵的底牌。”
陳律點頭,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。
“這是我連夜趕出來的‘合作協議’。”
“完全按照她的離譜訴求草擬的。”
“裏麵的每一條霸王條款,我都做了法律上的術語包裝,讓她覺得自己在占大便宜。”
“隻要她明天簽了字,蓋了章。”
陳律的眼中閃過一絲鋒利。
“這份合同,就是她勒索你商業資源的鐵證。”
我接過合同,仔細看了一遍。
不得不說,陳律的手段極其老辣。
合同裏不僅明確規定了那30%的收益分成,還巧妙地加了一句:
“作為不追究過往糾紛的補償”。
這就把“敲詐勒索”的意圖徹底固化了。
“產品那邊呢?”我問。
“我找人去查了她的‘薇光’。”
陳律冷笑一聲。
“不出所料,代工廠是一個曾經因為重金屬超標被罰款的小作坊。”
“至於國家藥監局的化妝品備案,根本查不到這個批號。”
“徹頭徹尾的三無產品。”
我握緊了拳頭。
把這種爛東西賣給大學生,她是在毀別人的臉!
“明天開監控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氣,做出決定。
“四個角落的全景攝像頭全開,收音開到最大。”
“另外,”我看向陳律,“明天下午,還得麻煩陳律帶兩位‘客人’來一趟。”
陳律靠在椅背上,笑了。
“放心。市場監管局稽查大隊的王隊,剛好對我上次提供的一個案子很感興趣。”
“至於派出所那邊,你之前的報警回執我已經提交了補充證據,經偵的同誌明天會在樓下便衣待命。”
萬事俱備。
晚上,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。
看著牆上那麵“百萬粉絲達成”的紀念牌。
回想起大一剛入學時,許煙橋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。
那時候她會幫我打熱水,我會在考試前熬夜幫她劃重點。
是什麼時候變了的?
是她加入微商團隊,滿嘴都是“殺熟”、“裂變”、“割韭菜”之後。
她看所有人的眼神,都變成了看行走的人民幣。
我給了她太多次機會,是她自己一步步踩斷了底線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。
工作室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許煙橋帶著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除了劉瑩和趙強,還有一個穿著浮誇花襯衫的男人,她介紹說是公司的“運營總監”。
“沈墨梨,環境不錯嘛。”
許煙橋四下打量了一番,隨手把名牌包扔在我的辦公桌上,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,仿佛她已經是這裏的主人。
劉瑩則拿著手機,肆無忌憚地到處拍視頻。
“家人們看看,這就是百萬大V的工作室,今天我們就要接管這裏啦。”
我冷眼看著他們在我的地盤上撒野。
“許煙橋,帶公章了嗎?”
我不想廢話,直接切入正題。
許煙橋從包裏摸出一個紅色的印章盒,啪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帶了。合同呢?”
我拉開抽屜,把陳律擬好的那份協議推到她麵前。
“按你昨天的要求擬的。你看一遍。”
許煙橋拿起合同,花襯衫男人湊過去跟她一起看。
看了不到兩分鐘,花襯衫男人就笑出了聲。
“許總,這合同絕了,比咱們想的還周到。”
許煙橋也十分滿意,指著其中一條念了出來。
“‘乙方每月無償提供四場直播帶貨,且不向甲方索要任何產品資質證明’。”
“喲,沈墨梨,你學聰明了嘛。”
她抬眼看我,眼神裏滿是輕蔑。
“早這麼聽話,何必受昨天那個氣?”
我直視她。
“煙橋,我最後問一次。”
“這份合同一旦簽了,所有的資源都得傾斜給你。”
“這對我不公平。”
“你確定,必須要簽嗎?”
許煙橋臉色猛地一沉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沈墨梨,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你簽不簽?不簽我現在就發視頻,曝光你虛假人設,讓你立刻封號!”
我閉上眼睛,掩下眼底的寒芒。
再睜開時,我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好,我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