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兩點,我準時推開學院辦公室的門。
裏麵很熱鬧。
許煙橋坐在沙發正中間,旁邊圍著劉瑩和趙強。
張老師端著保溫杯坐在辦公桌後,笑得一臉慈祥。
桌上堆著七八個粉色包裝的禮盒,印著燙金的“薇光”兩個字。
看到我進來,笑聲瞬間停了。
許煙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“大網紅來了?還真是難請啊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到張老師麵前。
“張老師,您找我。”
張老師放下保溫杯,清了清嗓子。
“墨梨啊,坐。”
“今天叫你們來,就是為了把話說開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禮盒。
“煙橋這孩子大方,今天給辦公室的老師們都帶了她們公司的產品。”
“我看了,包裝精美,也是有正規渠道的。”
“你們是好朋友,互相扶持是應該的。”
“你那個號既然有流量,就該發揮點商業價值。”
我看著張老師。
“老師,發揮商業價值可以。”
“但我需要看產品的備案號和質檢報告。”
劉瑩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
“沈墨梨,你是不是職業病犯了?”
“在學校裏你跟我們拽什麼法律條文啊?”
趙強也跟著幫腔。
“就是。煙橋的產品我們群裏好幾個女生都試過了,補水效果特別好。”
“你在這卡什麼流程?說白了就是不想幫唄。”
許煙橋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把一個禮盒重重放在我手邊的茶幾上。
“沈墨梨,別說我不給你留麵子。”
“張老師在這,同學也在這。我今天把話撂下。”
她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當初你那賬號沒流量,是我天天在十幾個群裏發紅包求人去給你點讚。”
“現在你賺到錢了,過河拆橋是吧?”
我抬起頭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你發紅包求人點讚?你確定發的不是讓你微商下線拉人頭的拚刀刀鏈接?”
許煙橋臉色一僵。
“你少在這轉移話題!過程不重要,結果就是我幫了你!”
她猛地湊近我,壓低聲音,但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。
“做人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。”
“你現在乖乖把我的鏈接掛上,今天這事就算翻篇。”
“不然,我不僅要舉報你的賬號。”
“我還要讓全校都知道,法學院的高材生,是個連好閨蜜都要算計的勢利眼。”
辦公室裏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張老師不僅沒製止,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一副看戲的姿態。
我看著他們這副嘴臉,胸口那股無名火慢慢壓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。
這是在逼我。
用所謂的“人情”、“師生情”、“同學誼”編織成一張網,想把我死死困住,變成她免費的搖錢樹。
如果我今天直接拍桌子走人。
明天全網都會鋪滿“普法博主線下耍大牌辱罵恩人”的通稿。
我不能急。
我要讓她把她的貪婪,明明白白地寫在紙上。
我垂下眼簾,語氣放緩,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。
“煙橋,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?”
許煙橋眼睛一亮,以為我終於妥協了。
她和劉瑩對視了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她拉了張椅子在我對麵坐下,從限量版的包裏掏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,拍在桌上。
“早這樣不就結了?”
“這是我草擬的一份合作協議。你看一下。”
我拿起那份所謂的“協議”。
薄薄兩頁紙,甚至連標準的排版都沒有。
但我隻掃了一眼,就被裏麵的條款氣笑了。
【甲方(許煙橋公司)享有乙方(沈墨梨賬號)所有商務合作的一票否決權。】
【乙方需每月為甲方產品進行不少於四場專場直播,不得收取任何坑位費及傭金。】
【乙方賬號產生的其他廣告收益,需按30%比例作為平台管理費支付給甲方。】
這不叫合作協議。
這叫賣身契。
我抬起頭。
“你要分我賬號的收益?還要我不收傭金給你帶貨?”
許煙橋理直氣壯。
“怎麼?嫌多啊?”
“你的號有一半是我的心血,我拿30%過分嗎?”
“至於免費帶貨,咱們這麼熟,談錢多傷感情?”
趙強在旁邊插嘴。
“墨梨,人家煙橋是拉你一起做大做強。”
“你一個女孩子,單打獨鬥能走多遠?”
“背後有個公司靠著不好嗎?”
張老師也跟著點頭。
“是啊墨梨,創業講究資源整合。”
“你提供流量,煙橋提供產品,這是雙贏。”
雙贏?
是她贏兩次吧。
我緊緊捏著那幾頁紙,指尖泛白,像是在極力忍耐著屈辱。
“這條件太苛刻了。”我咬著牙說。
許煙橋笑得更歡了。
“嫌苛刻?那你可以不簽啊。”
她拿出手機,在手裏轉了轉。
“不過,我的粉絲群和大學群可是都準備好材料了。”
“就等你一句話,隨時可以向平台提交你買粉、造假、割韭菜的實名舉報。”
“到時候,你那一百萬粉,還能剩多少?”
赤裸裸的威脅。
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鐘。
辦公室裏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低頭。
最終,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文件重新放回桌上。
“這份協議有很多細節不規範,直接簽不具備法律效力。”
許煙橋臉色一變。
“你又想耍什麼花招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既然是正經合作,就按正經流程走。”
“明天下午,你帶上公章和產品的全套資料,來我工作室。”
“我們當麵,重新擬定一份正式的、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合同。把你的訴求一條一條寫清楚。”
許煙橋狐疑地盯著我。
“你不會是想套路我吧?”
我苦笑了一聲,攤開手。
“張老師在這,這麼多同學看著,我跑得了嗎?”
“我隻是不想惹麻煩,既然你要分錢,總得在法律上站得住腳,不然平台查下來,我們倆都得封號。”
這句話說到了她的軟肋。
她也是怕平台封號影響她賺錢的。
許煙橋思考了片刻,一拍桌子。
“行!明天下午三點,我去你工作室。”
“沈墨梨,你最好別給我耍花樣。”
我垂下頭,輕聲說。
“好。”
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。
我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停止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