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這就是我們家還珠,在外頭吃了十六年苦的那個。"
永寧伯府的賞菊宴上,柳氏拉著我,逢人便這麼介紹。
滿座夫人小姐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戲文裏逃荒的苦命人。
"聽說是在酷吏家裏長大的?"
"嘖,瞧這通身的怯氣,怪不得。"
顧明珠站在我身邊,穿著新裁的蹙金裙,替我描補。
"各位夫人別這麼說,姐姐學東西很快的。"
"我教她描眉,三天就會了,一點就透。"
眾人都笑,誇她賢惠,誇她姐妹情深。
沒人問過我一句話。
宴到一半,上座的永寧伯老夫人忽然一頭栽了下去。
滿麵青紫,喉間嘶嘶作響,抽成一團。
席上大亂,府裏的供奉大夫擠過來把了脈,手直抖。
"痰厥攻心,怕是......怕是要備後事。"
老夫人的兒媳當場哭出聲。
我擠了過去,解下發間的銀簪。
沒人來得及攔我。
人中,內關,膻中,簪尖落下去,穩,準,深淺分毫不差。
這手法我練了十年,養母握著我的手腕,一寸一寸教的。
她不能說話,就把口訣寫在我手心裏。
三針下去,老夫人哇地吐出一口濁痰,胸口起伏,活了。
滿堂寂靜。
角落裏一位告老的太醫院院判顫巍巍站起來,死死盯著我手裏的簪子。
"這針路......老夫怎麼瞧著像是無聲聖手的九轉......"
"還珠!"柳氏一聲驚呼,搶步過來把我拽開。
"老夫人恕罪,小女在鄉下野慣了,學了些土法子,衝撞了貴體,我給您賠罪。"
老院判的後半句話,被淹在滿堂的騷動裏。
老夫人緩過氣來,拉著我的手要謝。
顧明珠適時地上前,扶住老夫人,笑得溫婉。
"老夫人洪福齊天。"
"說來也巧,前幾日我把家裏收著的醫書借給姐姐翻了翻,沒想到姐姐這就用上了。"
滿座恍然。
"原來是明珠小姐啟蒙的,怪不得。"
"到底是顧家正經教養出來的姑娘,連帶著姐姐都沾了靈氣。"
老夫人的謝禮,一柄玉如意,最後捧到了顧明珠手裏。
因為柳氏說,還珠年紀小,壓不住這麼貴重的東西。
回府的馬車上,柳氏握著我的手,語重心長。
"還珠,今天多險啊,紮壞了貴人,是要抄家的。"
"那些鄉下把式,往後再不許用了。"
我望著車窗外,忽然想起養母在邊關救回第一千個傷兵那天,先帝賜匾。
她跪接聖旨,回頭衝我比了個手勢。
那手勢的意思是:不算什麼。
"姐姐?"顧明珠湊過來,柔聲細語。
"你別怨我把醫書的事說出來,我是怕大家說你來路不明。"
"我把名聲分你一半,咱們才是一家人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