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璦兒,坐,爹跟你說樁喜事。"
林百川把一份庚帖推到我麵前。
"兩淮曹家,鹽商裏頭數一數二的門麵,家裏獨子,人品貴重。"
我打開庚帖看了一眼。
曹家獨子,四十有二,續弦,原配留下三個孩子。
我的八字,已經端端正正寫在了旁邊。
"爹。"我抬頭,"我的庚帖,誰給的?"
"爹給的呀。"林百川笑得慈祥,"你的八字,娘那兒有。"
孟氏在旁邊幫腔,語氣軟和。
"璦兒,你別嫌人家年紀大,年紀大知道疼人。"
"曹家聘禮開了三萬兩,你這一嫁,後半輩子吃穿不愁。"
林玥挨著我坐下,輕輕握住我的手。
"妹妹,其實還有個緣故,姐姐不瞞你。"
"定遠侯府在跟咱家議我的婚事,侯府門第高,最講究規矩。"
"你要是一直待字閨中,外頭難免嚼舌根,說林家兩個女兒,一個說給侯府,一個沒人要。"
"你先出了門子,姐姐的婚事才好看,你說是不是?"
原來如此。
我這個親生的,是給她這個抱來的鋪路的石頭。
三萬兩聘禮進林家的賬,我進曹家的後宅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最後一點指望擺出來。
"我要回書院一趟。"
"婚姻大事,我得告訴養父母一聲,當麵辭行。"
林百川搖了搖頭,語氣還是那麼溫和。
"不必了。"
"爹上個月就派人去書院送過五百兩銀子,說好了,養恩兩清,兩家再不來往。"
"人家收沒收?"我問。
"沒收。"林百川不以為意地笑,"窮講究罷了,讀書人嘛,嘴上清高,回頭還是會收的。"
我坐在那裏,忽然覺得這滿屋的錦繡都在往我身上壓。
不打我,不罵我,一個個笑得和氣。
隻是拿走我的名字,我的書,我的家,最後拿走我這個人,換三萬兩。
"庚帖我已經讓人送去曹家了。"林百川端起茶,"下個月納征,你備備嫁。"
我站起來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"我不嫁。"
孟氏歎了口氣,對丫鬟擺擺手。
"璦兒累了,送她回院子歇著,這幾日就別出門了。"
兩個婆子一左一右站到我身邊,客客氣氣,像兩堵牆。
就在這時,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花廳,帽子都跑歪了。
"老爺!老爺!宮裏來人了!"
林百川霍然起身:"宮裏?"
"是天使!捧著聖旨!後頭還跟著東宮的儀仗,一路排到了咱家街口!"
"街坊都跪了一地了!"
孟氏手裏的茶盞哐當摔在地上。
林玥猛地站起來,臉上第一次沒能維持住笑。
管家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顫。
"來傳旨的公公說......說聖旨,是給咱府上一位姑娘的。"
林玥的眼睛驟然亮了,下意識撫平了裙角。
而門外,內侍尖細的嗓音已經穿透了整座宅子——
"聖旨到——宣,顧氏停雲,接旨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