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三天,譚嘉新被叫走了四次。
第一次是我們約好去看電影。
他在電影院門口接了電話,臉色變了變,對我說ICU有個病人心律失常。
"你先進去看,我處理完就來找你。"
他沒來。
電影散場的時候,我一個人走出來,在馬路邊站了十分鐘,然後自己打車回家。
第二次是周六早上,我難得想做頓早餐。
煎蛋的時候油濺到手背上,燙了個泡。
我喊他幫我拿創可貼,客廳沒人。
手機定位顯示他在城東的一家甜品店。
程熙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,配圖是一杯提拉米蘇,文案寫著:今天有人陪我,開心。
畫麵右下角露出半隻手,手腕上戴著的那塊表我認得。
結婚紀念日我送的。
第三次是我提出一起去超市買菜。
走到半路他說醫院打來電話,讓我自己去,他開車走了。
謝儀昭同步傳來的攝像頭畫麵裏,他坐在程熙念的出租屋沙發上,手裏端著她煮的紅棗茶。
程熙念坐在他旁邊,頭靠在他肩膀上,嘴裏說著最近工作不順心,壓力大,睡不好。
譚嘉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。
和揉我頭發的姿勢一樣,甚至更輕。
第四次是昨天晚上。
我說嗓子不舒服,想讓他陪我去診所看看。
他正在係鞋帶,說好。
手機響了。
那段提示音。
他接了,聽了幾秒,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焦慮。
"醫院有急事,你先自己去診所,回來我給你熬梨湯。"
他走了。
診所我沒去。
我去了另一個地方。
婦產科。
驗血報告上寫著孕七周。
我看著那個數字,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很久。
七周。
差不多是上個月他值完夜班回來那天。
那天他特別溫柔,抱著我說想我了。
我當時以為那份溫柔是給我的。
現在想想,他可能隻是從程熙念那裏回來,帶著不知道什麼樣的心情,而我恰好在家。
護士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建檔。
"不建。"我把報告折好放進包裏,"我要預約流產手術。"
"預約的話最快三天後有號,需要家屬簽字——"
"沒有家屬。"
護士看了我一眼,大概見多了,沒再問。
回到家。
譚嘉新還沒回來。
我打開電腦,訂了一張七天後飛巴黎的機票。
單程。
手機彈出一條消息,沒有存的號碼,但我不認不行。
是程熙念發來的。
一張照片。
她和譚嘉新的合照,兩個人坐在甜品店裏,她比了個剪刀手,笑得很甜。
譚嘉新在她旁邊,沒有笑,但眼睛看著她。
那種眼神。
曾經是看著我的。
下麵跟了一行字:「嫂子,嘉新哥今天帶我吃了好好吃的蛋糕哦,他真的好溫柔。」
又一條:「啊,不好意思,發錯人了~」
我盯著那個波浪號,嘴角扯了一下。
發錯了。
和她媽當年一模一樣。
當年她媽也是"不小心"把曖昧短信發到了我媽手機上。
我媽拿著手機哭了一整夜。
我把照片存好。
然後回了一條:「沒關係,蛋糕好吃就好。」
發完刪掉了對話框。
晚上九點多,譚嘉新回來了。
手裏捧著一束桔梗花。
紫色的,我最喜歡的顏色。
"今天路過花店看到的,"他把花遞給我,"好看吧?"
我接過來。
花瓣上沒有水珠,不是剛從花店出來的樣子,倒像是在車裏放了幾個小時。
大概是下午陪程熙念的時候順手買的,傍晚想起來了,帶回家哄我。
我找了個花瓶,把桔梗插好,放在餐桌上。
就當是提前給他和程熙念的婚房布景了。
"明天我要出差,"我對他說,"手機會調靜音,不方便接電話。"
他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"出差?什麼時候定的?"
"上周,忘了跟你說。"
"去哪?"
"上海,對接一個項目,大概要一周左右。"
他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大概覺得這話很耳熟——手機靜音,不方便接。
但他沒有深想。
因為在他的世界裏,我不會騙他,就像他以為在我的世界裏,他不會騙我一樣。
我把花瓶擺正,紫色的桔梗在燈光下好看得不像話。
"嘉新,花真好看,謝謝你。"
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,下巴擱在我肩膀上。
"喜歡就好。"
我看著花瓶裏的桔梗,它的花語是永恒的愛。
多諷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