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兩個粗使婆子粗暴地推進了書房,“撲通”一聲摔在青磚地上。
膝蓋磕得生疼,我皺著眉抬起頭。
書房裏,我的好父親沈伯遠正氣得來回踱步,胡子都在發抖。
沈月檀則站在一旁,眼眶微紅,手裏拿著一條帕子,正楚楚可憐地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
一見我進來,沈伯遠直接抄起桌上的一本厚重兵書,狠狠朝我砸了過來。
“你這個丟人現眼的畜生!”
我偏過頭,兵書擦著我的耳邊飛過,“砰”的一聲砸在門框上。
“父親這是何意?”我揉了揉膝蓋,自己站了起來。
“你還敢問何意!”沈伯遠怒吼道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為了沈家的門楣,付出了多大的心血!”
“鎮北王手握重兵,隻有讓他覺得你姐姐高不可攀,將來你姐姐過門後,才能拿捏住整個王府!”
“這是我與你姐姐精心布下的局,眼看就要收網了,全被你一句話給毀了!”
我聽著這番宏偉的“戰略部署”,差點笑出聲。
“父親,您是不是對鎮北王有什麼誤解?”
我撣了撣裙子上的灰塵。
“人家十二歲上戰場,殺人如麻,踩著屍山血海封的異姓王。”
“您指望靠幾首酸詩和五次拒婚去‘拿捏’他?”
“您當這是在菜市場買菜,還能討價還價呢?”
沈伯遠被我這番話氣得臉色發紫,指著我的手直哆嗦。
“反了!反了!你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!”
沈月檀趕緊上前,扶住沈伯遠的手臂,一副孝順女兒的模樣。
“父親息怒,微瀾她從小在鄉下長大,不懂這些權謀之術,您別怪她。”
她轉過頭,用一種極其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微瀾,我知道你怨我。怨我是嫡女,怨我從小擁有的比你多。”
“可你也不能拿沈家的前途開玩笑啊!”
“門外的齊管事我已經打發人去拖延了,你現在就出去,當著所有人的麵,說你昨天是豬油蒙了心,說你不配去王府。”
“隻要你認了錯,姐姐保證,以後絕不虧待你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悲天憫人的綠茶樣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姐,你這演技不去戲班子真是屈才了。”
“我為什麼要認錯?齊管事來接的是我,又不是你。”
“你不是嫌棄王府的飯菜有銅臭味嗎?正好,我去給你淨化一下空氣。”
“你放肆!”沈伯遠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來人!把二小姐關進祠堂!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給她送一口吃的,一滴水!”
“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!”
幾個婆子再次衝上來,將我往祠堂的方向拖去。
祠堂裏陰冷潮濕,空氣中彌漫著常年不散的檀香和黴味。
大門在我身後“砰”的一聲落鎖,光線瞬間暗了下來。
我找了個蒲團坐下,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兩聲。
一整天沒吃東西,確實有點難頂。
不知過了多久,祠堂的窗戶處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我看到沈月檀那張白淨的臉出現在窗欞外。
她手裏提著一個小食盒,眼神裏滿是居高臨下的施舍。
“微瀾,你餓了吧?”
她將食盒從窗縫裏遞了進來,聲音輕柔得有些詭異。
“姐姐特意給你留了一個饅頭,你快吃吧。”
我打開食盒,裏麵躺著一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冷饅頭,連點鹹菜都沒有。
“怎麼?鐵骨寒梅也開始心疼人了?”我把饅頭扔回食盒裏。
沈月檀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,換上了一副陰毒的麵孔。
“沈微瀾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她死死盯著我,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以為鎮北王真的會看上你?他不過是氣極了,拿你來惡心我罷了!”
“明日就是府裏的賞菊詩會,京城大半的名門望族都會來。”
“我要你明天當著所有人的麵,跪在我麵前,承認你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!”
“隻要你照做,我就讓父親放你出來。否則,你就準備在這祠堂裏餓死吧!”
我看著她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,突然笑了。
“姐,你這算不算惱羞成怒啊?”
“鎮北王寧願拿我來惡心你,都不願意親自來求你。”
“這說明什麼?說明你的‘鐵骨寒梅’,在他眼裏連個屁都不是。”
“你!”沈月檀氣急敗壞。
“你給我等著!明天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!”
她猛地關上窗戶,憤然離去。
我靠在柱子上,閉上眼睛。
明天嗎?
好啊,我倒要看看,這出戲最後到底是誰收不了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