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杯白酒下肚,喉嚨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我死死抓著桌布,才沒讓自己倒下去。
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。
“嫂子海量!”
“來來來,伴娘那杯也滿上。”
第二杯酒遞了過來。
賀硯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理所當然的催促。
我沒有動。
沈露歎了口氣,裝模作樣地伸出手。
“算了,還是我來吧,我不想讓嫂子為難。”
她剛碰到酒杯。
賀硯就一把將杯子搶了過去,重重地磕在桌上。
“簡知微,你到底想怎麼樣?”
他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透著忍無可忍的怒意。
“一杯酒而已,你非要擺這副死人臉給大家看嗎?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桌坐的都是我以後的生意合夥人?”
胃裏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。
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但我還是聽清了他的話。
我的死活,比不上他的麵子,比不上沈露的嬌貴。
我鬆開抓著桌布的手。
“賀硯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“我不替她喝。”
旁邊的人察覺到氣氛不對,臉上的笑都僵住了。
“硯哥,嫂子是不是不舒服啊?要不歇會兒?”
賀硯覺得我在故意讓他下不來台,臉色更加難看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強行把我往旁邊人少的地方拽。
“跟我過來。”
他力氣很大,我踉蹌了幾步,差點摔倒。
沈露跟在後麵,假惺惺地喊著。
“硯哥,你慢點,嫂子穿著高跟鞋呢。”
賀硯把我甩在走廊的角落裏。
周圍沒有別人,他的偽裝也徹底撕了下來。
“你今天到底吃錯什麼藥了?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“從換衣服開始你就一直甩臉子。”
“露露摔倒你不扶,紅包你不收,現在連喝杯酒都要給我擺譜。”
“簡知微,你平時不是挺懂事的嗎?怎麼結個婚反而變得這麼不可理喻?”
我靠著冰涼的牆壁,胃裏的絞痛讓我隻能佝僂著身子。
我抬頭看著他。
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。
從大學第一眼看到他,到陪他創業,熬過最難的日子。
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堅不可摧。
原來一切都隻是我以為。
“我胃疼。”
我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。
賀硯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被煩躁取代。
“你胃疼為什麼不早說?”
“你不說我怎麼知道?”
“行了,你去旁邊休息區坐著吧,剩下的敬酒我和露露去走就行了。”
他甚至沒有走過來扶我一把。
隻是像打發一個麻煩一樣,擺了擺手。
沈露適時地走上前,挽住賀硯的胳膊。
“硯哥,我們快去吧,別讓張總他們等急了。”
“嫂子這裏有服務員看著呢。”
賀硯點點頭,帶著沈露轉身走向宴會廳。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,那個穿著我的主紗的女人,和我的新郎並肩走在一起。
多麼般配。
胃裏的痛感漸漸麻木。
心裏的某個地方,卻發出了清晰的碎裂聲。
我站直了身體。
不再佝僂,不再強忍。
我拿出手機。
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,是半個小時前發來的。
【到了。】
發件人:江亦辰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手指在屏幕上敲擊。
【門外等我。】
發完這條消息,我轉身走向另一側的安全通道。
我沒有回休息區,也沒有回宴會廳。
我順著樓梯,一步步往下走。
酒店大堂就在一樓。
走出大堂,就是酒店正門。
我推開沉重的玻璃門。
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。
一陣微風吹過,帶來了一絲自由的氣息。
我抬起頭。
酒店大門口。
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依舊停在原處。
車窗完全搖了下來。
江亦辰坐在駕駛座上,單手搭著方向盤,目光越過人群,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襯衫,領口微微敞開,透著一種冷厲而隨性的壓迫感。
看到我。
他推開車門,邁著長腿走了下來。
“你結個婚如果不開心,還要硬撐到什麼時候?”
他的聲音低沉,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