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賀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“簡知微,你又發什麼瘋?”
“這麼多人看著,你非要讓大家都下不來台嗎?”
他眼中滿是不解和一絲隱隱的怒氣。
他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在這種小事上計較。
在他看來,沈露摔倒是個意外,他去扶一把是人之常情。
戒指掉了可以再買。
而我的質問,就是不懂事,就是無理取鬧。
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。
“是我讓大家下不來台,還是你?”
沈露在旁邊帶著哭腔開口。
“嫂子,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你要怪就怪我,別生硯哥的氣,他隻是太善良了。”
她單腳站著,搖搖欲墜。
賀硯立刻回頭扶住她。
“這不關你的事,是她自己情緒不穩定。”
我看著他們。
忽然覺得無比疲倦。
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不結了。”
我轉過身,提起裙擺就要往台下走。
賀硯徹底慌了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頭。
“簡知微!”
他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。
“你別忘了,今天外麵坐著的都是我們兩家的親戚長輩。”
“你要是敢走下去,你爸媽的臉往哪放?”
我停下腳步。
是啊,我爸媽。
他們一輩子要強,最注重體麵。
此刻他們正坐在主桌上,神色焦急又尷尬地看著台上。
我看見我媽悄悄抹了眼淚。
賀硯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,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知微,聽話。”
“有什麼委屈我們回家再說,先把儀式走完。”
“我保證,以後什麼都聽你的。”
他總能精準地拿捏我的軟肋。
知道我舍不得讓我父母難堪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眼時,我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回去。
“鬆手。”
我冷冷地說。
賀硯鬆開手,把那枚男戒塞進我手裏。
我麻木地將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。
沒有我的戒指。
儀式草草結束。
敬酒環節開始。
賀硯換了一身輕便的西裝,我依舊穿著那件素淨的緞麵裙。
沈露跟在我們身後,手裏端著分酒器。
第一桌是男方的長輩。
賀硯的大伯端起酒杯。
“小硯啊,成家了以後就要穩重,好好對知微。”
賀硯笑著點頭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長輩們開始發改口費。
大伯母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,遞向我。
“知微,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我剛伸出手。
一隻白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,先我一步接過了紅包。
“謝謝大伯母。”
沈露笑靨如花,甜甜地喊了一聲。
“硯哥平時多虧我照顧,這紅包我就替嫂子收啦。”
全桌的人都愣住了。
大伯母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十分難看。
我伸在半空的手,像個笑話一樣停頓著。
賀硯不僅沒有阻止,反而笑著揉了揉沈露的頭發。
“大伯母,您別介意,露露就是這種小孩性格,跟誰都親。”
他輕描淡寫地把這件極度失禮的事情抹平。
我慢慢收回手。
紅包不是重點,重點是他在所有人麵前,剝奪了我作為妻子的體麵。
我沒有說話,端起麵前的酒杯,仰頭喝盡。
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,燒得胃裏一陣抽痛。
我一直有很嚴重的胃潰瘍。
賀硯是知道的。
但他此刻正忙著幫沈露把收來的紅包放進隨身的小包裏。
接下來的幾桌,更是變本加厲。
到了賀硯那群好兄弟的桌上。
幾個人起哄著要灌新郎新娘酒。
“嫂子,今天這杯酒你必須喝,不然就是不給我們兄弟麵子。”
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倒了滿滿一杯白酒遞到我麵前。
我胃裏翻江倒海,疼得額頭直冒冷汗。
我轉頭看向賀硯。
希望他能像彩排時說好的那樣,幫我擋掉所有的白酒。
賀硯卻正低頭和沈露說著什麼,沈露捂著嘴嬌笑。
見我不接酒,寸頭男有些不滿。
“硯哥,你這媳婦不太給麵子啊。”
賀硯回過頭,看了看我蒼白的臉。
“知微,大家高興,你就喝一點。”
“露露對酒精過敏,一會她那份你也順便替了吧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你讓我替她擋酒?”
他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你是新娘,他們不會往死裏灌你,露露不行,她喝一口就要進醫院的。”
“大家都是朋友,你照顧一下怎麼了?”
沈露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硯哥,別勉強嫂子了,大不了我進醫院就是了。”
我看著麵前那杯白酒。
胃裏的絞痛一陣陣襲來。
我端起杯子,手抖得厲害。
“我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