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猛地放下茶杯,骨瓷杯底砸在玻璃茶幾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。
“那條紅繩,你是從哪弄來的?”
我死死盯著蘇晚的手腕,聲音冷得像冰。
蘇晚瑟縮了一下,往林疏桐身後躲了躲,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姐姐......我不知道這是你的。”
她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裏帶著委屈的哭腔。
“早上王媽在洗衣房打掃,說是從廢紙簍裏撿出來的,我看著紅繩編得好看,就戴上了......”
“放屁!”
我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那是我放在床頭櫃抽屜最底層的匣子裏的!”
“廢紙簍?你真當我是傻子嗎!”
那條紅繩,我從小戴到大,連洗澡都不舍得摘。
直到兩年前紅繩磨損嚴重,我怕斷了,才小心翼翼地收在首飾盒裏。
她居然敢說是在廢紙簍裏撿的。
我大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想要把那條紅繩擼下來。
“還給我!”
蘇晚尖叫一聲,拚命掙紮。
“好痛!姐姐你弄疼我了!”
林疏桐猛地站起身,一把推開我,將蘇晚護在身後。
“沈微明,你瘋了嗎?”
林疏桐那張永遠端莊的臉上,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慍怒。
“當著客人的麵,你像個潑婦一樣大呼小叫,成何體統?”
幾位貴婦麵麵相覷,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。
她們雖然嘴上不說,但眼神裏的探究和鄙夷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“一點規矩都沒有。”
林疏桐冷冷地看著我,語氣嚴厲。
“一條不值錢的破紅繩,也值得你跟晚晚動手?”
“晚晚喜歡,送給她又怎麼樣?你首飾盒裏幾百萬的珠寶還少嗎?”
我看著林疏桐理所當然的臉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。
疼得喘不過氣。
“那是破紅繩嗎?”
我眼眶發熱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強迫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那是我親生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!”
“你們憑什麼替我做主送給她!”
林疏桐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遺物又怎麼樣?你現在是沈家的女兒,你親生父母要是活著,也不會看著你因為一條繩子在這撒潑。”
她轉過頭,輕聲安撫著受驚的蘇晚。
“晚晚乖,一條繩子而已,阿姨明天帶你去買一條翡翠的。”
蘇晚乖巧地點點頭,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,你要是這麼在意,我還給你就是了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去解手腕上的紅繩。
也許是紅繩戴得太緊,也許是她故意的。
她用力一拽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那條陳舊的紅繩斷成了兩截,那顆成色極差的玉珠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堆綠色的粉末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哎呀。”
蘇晚捂住嘴,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姐姐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它太舊了......”
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可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就是故意的。
她毀了我的畫,現在又毀了我唯一的念想。
她用最無辜的姿態,精準地踩在我的心臟上反複碾壓。
“微明,晚晚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林疏桐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。
“碎了就碎了,說明這東西跟你的緣分盡了。”
“明天讓你爸給你在拍賣會上拍一塊頂級的帝王綠,就當補償你了。”
我慢慢蹲下身,伸出手,想要去撿那些碎片。
可粉末太細,我根本撿不起來。
我絕望地看著滿手的灰塵,突然笑出了聲。
“緣分盡了?”
我仰起頭,看著林疏桐,眼淚終於決堤。
“是啊,緣分盡了。”
我站起身,沒有再看她們一眼,轉身朝樓上走去。
既然你們連我最後一點退路都要斬斷,那就別怪我掀了這桌子。
一周後,沈家舉辦了盛大的慈善晚宴。
這場晚宴名義上是做慈善,實際上,是沈鶴風為了徹底平息外界關於“真假千金”的傳聞,而特意舉辦的。
他要在這個晚宴上,正式認蘇晚為“養女”,並讓我當眾宣讀一篇由公關部連夜寫好的“感恩信”。
信的內容極度惡心。
大概就是表達我對沈家養育之恩的感激,對妹妹蘇晚的疼愛,以及我願意用一生來回報沈家的栽培。
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道德綁架。
他們在幾百名名流麵前,將我死死釘在“沈家完美大小姐”的十字架上,讓我永世不得翻身。
晚宴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舉行。
燈光璀璨,衣香鬢影。
陸扶光穿著一身定製禮服,挽著我的手,笑容溫潤如玉。
“微明,今晚你很美。”
他低聲在我耳邊說道。
“一會兒致辭的時候,別緊張,照著稿子念就好。”
我看著他偽善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放心,我絕不緊張。”
台上的主持人熱情洋溢地開場。
“接下來,有請我們今晚的主角,沈家的大小姐,沈微明小姐上台致辭!”
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。
沈鶴風和林疏桐坐在主桌上,用那種慈祥而威嚴的目光看著我。
蘇晚坐在他們旁邊,穿著一身潔白的紗裙,宛如一個純潔的天使。
她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期待和挑釁。
她知道,隻要我念了那封信,我這輩子就隻能是個沒有尊嚴的假貨,任由她揉捏。
我提起裙擺,一步步走上台。
走到麥克風前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
我沒有去拿那份放在演講台上的“感恩信”。
我深吸一口氣,從手包裏拿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。
“大家晚上好。”
我的聲音清冷而堅定,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宴會廳。
“今晚,我不想念什麼感恩信。”
台下微微一陣騷動。
沈鶴風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陸扶光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“我站在這裏,是想給大家看幾樣東西。”
我舉起手裏的第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我和蘇晚小姐的DNA鑒定報告。”
“如大家所見,蘇晚,才是沈鶴風先生和林疏桐女士的親生女兒。”
台下瞬間炸開了鍋。
閃光燈瘋狂閃爍。
沈鶴風猛地站起身,臉色鐵青。
“沈微明!你在幹什麼?保安!”
“別急啊沈董。”
我冷笑一聲,舉起第二份文件。
“這份,是我十九年來,在沈家的消費賬單。”
“從吃穿用度,到教育醫療,每一筆我都算得清清楚楚,按照最高利率折現,一共是一億三千萬。”
我將那份厚厚的賬單狠狠地砸在演講台上。
“這筆錢,我已經打到了沈董的私人賬戶上。”
“從今天起,我不欠你們沈家一分一毫。”
全場嘩然。
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林疏桐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蘇晚的臉徹底白了。
“最後一份。”
我從那疊文件裏抽出一張泛黃的紙。
那是我這幾天,花重金從當年那家醫院的退休院長手裏買來的。
“這份,是當年醫院的內部調查記錄。”
我看著台下臉色慘白的沈鶴風,一字一頓。
“當年,並不是護士抱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