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抓起那支鋼筆，轉身衝出房間。

一樓餐廳裏，其樂融融的氣氛還在繼續。

沈鶴風正在詢問蘇晚的學業情況，語氣溫和。

蘇晚低聲細語地回答，儼然一個乖巧懂事的養女。

“砰！”

我將那支鋼筆重重地砸在餐桌上。

骨瓷湯碗被震得發出一聲脆響，湯汁濺了幾滴在潔白的桌布上。

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
沈鶴風皺起眉頭，不悅地看向我。

林疏桐放下了筷子，語氣裏帶了一絲責備。

“微明，你這又是幹什麼？”

“吃飯時間，一點規矩都沒有。”

我指著桌上的鋼筆，聲音發抖。

“規矩？”

“你們問問她懂不懂規矩！”

我死死盯著蘇晚。

“你進我房間幹什麼？”

“誰允許你動我的畫？”

蘇晚看著那支鋼筆，似乎被嚇到了。

她猛地站起來，連連後退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“我沒有......”

她聲音顫抖，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。

“姐姐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
“那支鋼筆是我早上不小心弄丟的，我到處找都沒找到。”

她轉頭看向林疏桐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
“林阿姨，我真的沒有進過姐姐的房間。”

“我知道我不配待在這裏，我這就走......”

說著，她捂著臉就要往外跑。

林疏桐立刻站起身，一把拉住她。

“晚晚，別哭，阿姨相信你。”

她轉過頭，失望地看著我。

“微明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“晚晚才來第一天，你為什麼要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針對她？”

我氣極反笑，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。

“莫須有？”

“那幅畫是我準備了半年的心血！現在全毀了！”

“除了她，這個家裏還有誰會幹這種事？”

沈鶴風放下餐巾，聲音不怒自威。

“夠了。”

他看著我，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一幅畫而已，毀了就毀了，值得你在這個家裏大呼小叫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的儀態有多難看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一幅畫而已？

那是我沒日沒夜畫出來的，是我為了擺脫“首富草包千金”名號的唯一稻草。

在他們眼裏，這居然隻是“一幅畫而已”。

“那不僅是一幅畫。”

我咬著牙，一字一頓。

“那是我的心血。”

陸扶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餐廳。

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，手裏還提著幾個精致的購物袋。

他走到我身邊，自然地摟住我的肩膀，語氣依然是那種令人作嘔的溫潤。

“微明，怎麼生這麼大的氣？”
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鋼筆，又看了看哭泣的蘇晚，瞬間明白了大概。

他將一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袋子遞給我。

“畫壞了可以再畫，氣壞了身體不值當。”

“這是你上周看中的那條項鏈，我讓人空運過來了，別生氣了，好不好？”

他轉頭看向蘇晚，語氣裏帶著長輩般的寬容。

“晚晚剛來，對家裏的規矩不熟悉，你這個做姐姐的，要多擔待。”

他將另一個稍小一點的袋子遞給蘇晚。

“這是給晚晚的見麵禮，一點心意。”

蘇晚怯生生地接過袋子，小聲道謝。

“謝謝陸少爺。”

陸扶光微笑著點點頭。

“一家人，不用這麼客氣。”

我看著手裏那條價值幾百萬的項鏈，隻覺得無比荒謬。

他們以為，用錢就可以買斷我的一切委屈嗎？

他們以為，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，我就會乖乖地搖尾乞憐嗎？

我冷笑一聲，將那條項鏈狠狠地砸在陸扶光的胸口。

“誰稀罕你的破項鏈！”

絲絨盒子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裏麵的鑽石項鏈滾落出來，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。

陸扶光臉上的笑容終於凝固了。

他看著地上的項鏈，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
“沈微明，你不要無理取鬧。”

“我無理取鬧？”

我指著自己的鼻子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“陸扶光，你搞清楚狀況。”

“我的畫被毀了，你們不問青紅皂白，就讓我包容她？”

“因為她可憐，因為她吃了十九年苦，所以她做什麼都是對的，我做什麼都是錯的？”

我轉頭看向沈鶴風和林疏桐。

“既然你們這麼心疼她，那你們把身份還給她啊！”

“把她堂堂正正地認回來，告訴全世界她才是沈家大小姐！”

“你們敢嗎？”

餐廳裏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沈鶴風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
林疏桐看著我，眼神裏滿是痛心和失望。

“微明，你怎麼會變成這樣？”

“媽媽教你的教養，都被你吃到狗肚子裏去了嗎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。

這就是我的養父母。

這就是我的未婚夫。

他們用最溫柔的語氣，做著最殘忍的事情。

他們把我困在這個名為“沈家大小姐”的殼子裏，不允許我有一絲一毫的反抗。

“好。”

我睜開眼睛，語氣出奇的平靜。

“我懂了。”

我轉身往樓上走。

“姐姐......”

蘇晚在身後怯怯地叫了我一聲。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要不，我幫你重新畫一幅吧？”

她的話，像一根刺，狠狠地紮進了我的心裏。

她知道我最在意什麼。

她也知道，怎麼做才能在沈家人麵前顯得最無辜、最可憐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我走進房間，反鎖了門。

我看著那幅被塗得麵目全非的畫，默默地拿出剪刀。

我把那幅畫，連同那個寫著“假千金”的畫布，剪得粉碎。

既然你們要裝，那我們就看誰裝得更久。

第二天。

林疏桐在客廳裏招待幾位貴婦喝下午茶。

蘇晚像個懂事的丫鬟一樣，端茶倒水，殷勤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
貴婦們紛紛誇讚林疏桐會教孩子，連個養女都這麼乖巧。

我坐在沙發上，默默地喝著紅茶。

“哎呀，這條手鏈真漂亮。”

一位貴婦指著蘇晚手腕上的一條紅繩，驚訝地說道。

“這紅繩看起來有些年頭了，是廟裏求的平安符吧？”

蘇晚立刻捂住手腕，眼神閃躲。

“不......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。”

我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。

那條紅繩。

那是我親生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
那上麵，墜著一顆成色極差的玉珠。

是我十九年來，唯一珍視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