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夫人,阿歲燒得渾身發燙,這可怎麼辦?”
清晨,半夏帶著哭腔的聲音將我喚醒。
我猛地摸向阿歲的額頭,觸手滾燙得驚人。
偏院的門窗破漏,昨夜寒風倒灌,阿歲本就受了驚嚇,如今竟發起了高熱。
我翻出僅剩的一件披風將她裹緊,轉身去推院門。
“來人!開門!我要去請大夫!”
院門外傳來鐵鎖碰撞的悶響。
林嬌吟的聲音隔著門板慢悠悠地傳進來。
“喊什麼喊?奔喪的賓客都在前廳呢,驚擾了貴客你擔當得起嗎?”
我用力拍打著門板。
“阿歲病了,必須馬上看大夫!你若敢攔我,出了人命我定要你陪葬!”
門開了一條縫,林嬌吟站在外麵,手裏把玩著一枚精致的暖手爐。
她今天換了一身更素淨的衣裳,可脖頸處卻欲蓋彌彰地露出了一抹紅痕。
那紅痕新鮮得很,根本不是被蚊蟲叮咬的痕跡。
昨夜她是在給裴鶴野守靈,這紅痕是誰留下的,不言而喻。
“小孩子生病算什麼大事,捂一捂發發汗就好了。”
她滿不在乎地撥弄著指甲。
“婆母說了,你八字太硬,如今正值鶴野頭七,你若是踏出這院門半步,就是對亡夫不敬。”
我死死盯著她脖子上的紅痕。
“嫂嫂脖子上的印記倒是別致,莫不是昨夜在靈堂裏,被哪隻野貓抓了?”
林嬌吟下意識地捂住脖頸,臉色微變。
“你休要胡說八道!”
她惱羞成怒地將一個破瓷碗踢進門檻。
“這是婆母賞你們的早膳,愛吃不吃!”
瓷碗在地上滾了兩圈,裏麵的東西灑了一地。
那根本不是粥,而是混著泥沙的泔水。
“哎呀,真是不小心。”
林嬌吟掩嘴嬌笑。
“不過弟妹這般尊貴的身子,想必也不屑吃我們裴家的糙糧。”
“這病嘛,我看是沒必要治了。這賠錢貨若是去了地下,正好給鶴野做個伴。”
滔天的怒火幾乎將我理智燒盡。
我猛地抽出身上的發簪,抵在門縫處。
“林嬌吟,你真以為自己做的那些齷齪事沒人知道?”
“棺材裏的那個人,這幾日憋得很難受吧?”
此話一出,林嬌吟的笑聲瞬間卡在喉嚨裏。
她驚恐地瞪大眼睛,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我。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?”
她連退幾步,慌亂地對看門的婆子吼道。
“把門鎖死!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準靠近這裏!”
腳步聲匆匆離去。
我收起發簪,看著地上的泔水,眼神冰冷。
半夏跑出去送了信,此刻還沒回來。
我必須自己想辦法救阿歲。
我轉身回到屋內,翻開被褥,從床板下抽出一把防身的匕首。
正準備撬窗時,窗欞被人從外麵輕輕扣響。
半夏從縫隙裏塞進來一個小紙包。
“夫人,大夫請不來,奴婢去藥鋪抓了退熱的草藥。”
我懸著的心稍稍落定。
“信送出去了嗎?”
半夏壓低聲音。
“送出去了。驛站的人說,霍將軍的兵馬日前已經拔營回京,算算日子,最遲明日傍晚就能抵達京城。”
明日傍晚。
我攥緊了手裏的草藥包。
那也是裴鶴野龜息散藥效徹底消失的時候。
若是明日不把人弄出來,他就真的要在棺材裏憋死了。
我熬了藥給阿歲喂下。
直到傍晚,阿歲的高熱才漸漸退去。
偏院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趙蘭芝帶著十幾個家丁,氣勢洶洶地踹開了院門。
她手裏拿著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契書,狠狠地甩在我臉上。
“把這字簽了!”
我低頭掃了一眼,上麵赫然寫著:沈氏自願將孤女阿歲過繼於長嫂林氏膝下,並轉讓所有名下產業,以充公中。
“婆母這是何意?”
我將契書踩在腳下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你們不僅要奪我的家產,還要搶我的女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