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眾退婚之後,沈府上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下人們私下議論我是不是失心瘋了,連定遠侯府這麼好的親事都推。
父親揚言斷我月例,讓我閉門思過,想通為止。
我毫不在意。
母親留的嫁妝夠我揮霍三輩子。
兩日後,父親四十壽辰。
沈府張燈結彩,請了京中不少有頭有臉的女眷來聽戲。
作為嫡長女,我自然要出席。
戲台搭在後花園臨水閣,台上咿咿呀呀唱著《牡丹亭》。
我坐在女眷席中,冷淡地剝著鬆子。
沈清今日打扮得格外嬌豔,像隻花蝴蝶般穿梭在各位夫人中間。
“哎呀——”
一聲驚呼。
沈清手裏的熱茶,穩穩潑在了我的裙擺上。
滾燙的茶水浸透布料,貼著皮膚,刺痛。
“姐姐對不起!清兒不是故意的,隻是想給您添茶,沒端穩......”
她驚慌失措地拿帕子要擦,眼圈瞬間紅了,仿佛被潑的人是她。
幾個與趙姨娘交好的夫人立刻幫腔:
“大小姐別怪二小姐,她也是好心。”
“趕緊去換身衣裳吧,別著了涼。”
我看著沈清那張寫滿無辜的臉,心底冷笑。
來了。
上一世就是這杯茶,拉開了我身敗名裂的序幕。
她弄臟我的衣服,逼我去客房換衣。
然後一個滿身酒氣的破落戶會“不小心”闖進來。
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再由她“好心”引著一群夫人來撞破。
我就算長十張嘴也說不清。
“無妨,一件衣服而已。妹妹下次小心些就是。”
我站起身,神色平靜。
不發火,也沒有如她預期的那樣氣急敗壞。
沈清眼底閃過一絲疑惑,很快掩過。
“姐姐快去碧水軒換衣裳吧,我已讓人把備用衣物送過去了。”
她殷勤地指明了方向。
我點點頭,帶著翠竹往碧水軒走。
走到半路,我停下腳步。
“翠竹。立刻去前院找兩個機靈的小廝,帶上粗繩和棍棒,到碧水軒後窗外守著。”
翠竹一愣:“小姐,這是——”
“別問。若有人翻窗進來,往死裏打,綁結實了堵上嘴。”
碧水軒裏空無一人,屏風後放著沈清備好的衣裳。
我沒急著換,先走到香爐前。
香爐燃著安神香。
湊近一聞,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,讓我瞬間皺眉。
催情香。
沈清還真舍得下本。
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潑滅香爐,推開窗縫讓冷風灌進來散味。
然後坐下,靜靜地等。
不到一炷香,後窗傳來輕微響動。
一個男人笨拙地翻窗進來。
粗布短打,倒三角眼透著淫邪之光,渾身酒氣。
正是上一世毀了我清白的京城無賴——王賴子。
“小美人,我來了......”
他搓著手,急不可耐地朝屏風後走。
我坐在陰影裏,看他一步步靠近。
就在他繞過屏風的一刻,我抓起桌上茶壺,狠狠砸向他後腦。
“砰——”
瓷碎,血濺。
王賴子慘叫著蹲下去,沒等他反應,我一腳踹上他心窩,直接踹翻。
“來人!”
窗外兩個小廝翻窗而入,二話不說,亂棍招呼。
王賴子哀嚎連連,剛想喊叫,嘴就被破布堵死。
“綁起來。”
三兩下,綁成了粽子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沈清清脆的聲音和雜亂的腳步。
“各位夫人慢些走,我姐姐就在前麵換衣裳,我們順道去接她——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我站到門後,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砰——”
門被推開。
沈清連裝都不願多裝一秒,捂嘴驚呼:
“天呐!姐姐,你在幹什麼!”
身後幾位夫人探頭看進來。
沒有預想中衣衫不整的場麵。
我衣著整齊,立在屋子正中。地上躺著一個五花大綁、嘴塞破布、滿頭是血的猥瑣男人。
沈清臉上的驚恐僵住了。
“這......怎麼回事?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她麵前。
“我也想問妹妹,怎麼回事。”
“我好端端換衣裳,這淫賊突然翻窗而入。若不是我多帶了兩個小廝防身,今日清白就要交代在這裏。”
我環視門外的夫人們,提高音量。
“趙姨娘和妹妹這待客之道倒是奇特,讓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進內院。若今日受辱的不是我,而是哪位夫人小姐——這責任,妹妹擔得起嗎?”
女眷們瞬間變了臉色。後宅進賊人,關乎所有人名節。
“沈二小姐,你們府上的護院是幹什麼吃的!”
一位脾氣火爆的夫人當場發難。
沈清額頭冒汗,強裝鎮定:
“這......我也不知啊,可能是前院哪個雜役溜進來了。姐姐沒事就好,趕緊把這人拖出去打死,免得臟了各位夫人的眼——”
急於滅口。
“慢著。”
我攔住小廝,目光灼灼。
“他敢白日闖入內宅,必是有備而來,或受人指使。不審清楚就打死,豈不是死無對證?”
我走到王賴子麵前,居高臨下。
“把他嘴裏的布拿掉。我倒要聽聽,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