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澤上前一步,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,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被冒犯了絕對權威後的冷酷。
“陳蓮,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診斷。”
她沒有用疑問句,而是用了陳述句。
語氣平靜,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我宋澤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,救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我媽,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痛心和惋惜。
“作為醫生,我盡力了。”
“既然家屬對我們醫院、對我本人有這麼大的不信任,這台手術,我確實沒法做。”
“這怎麼行!”
我媽徹底慌了,一把抓住宋澤的袖子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宋主任,您別跟她一般見識!”
“她腦子進水了!”
“我聽您的,我全聽您的!”
宋澤輕輕拍了拍我媽的手背,安撫道:
“不是我不願意救你。”
“外科手術最忌諱的就是家屬不配合,如果她在手術中途鬧起來,那是會出人命的。”
說完,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陳蓮,既然你非要看穿刺報告,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檔案室查。”
“但你記住,一旦出了這個門,你母親耽誤的每一秒搶救時間,都要算在你的頭上。”
她這是在逼我。
用我媽的命在逼我妥協。
我看著我媽那蒼白而絕望的臉,看著她為了活命向這個惡魔低聲下氣的樣子,我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樣疼。
但我知道,一旦上了手術台,我媽就真的沒命了。
“好,我跟您去查。”
我毫不退縮地盯著她。
宋澤微微眯起眼睛,似乎沒料到我竟然真的敢接招。
她冷笑了一聲,轉身走出病房。
“走吧。”
我跟在她身後,剛走出病房門,身後就傳來我媽聲嘶力竭的咆哮:
“如果不做這個手術,就立刻給我滾出病房,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!”
“媽,你別生氣,我去透口氣就回來。”
我沒有回頭,強壓著喉嚨裏的酸澀,大步跟上了宋澤的背影。
醫院的走廊總是充斥著一股令人不安的來蘇水味。
檔案室在門診大樓的地下二層,平時很少有人來。
宋澤走在前麵,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。
王浩像個忠誠的男仆一樣緊緊跟在她身邊,不時用惡毒的眼神剜我一眼。
一路上,誰也沒有說話。
空氣壓抑得讓人想尖叫。
我手裏的手機一直緊緊攥在掌心。
從今天早上開始,我就一直在等林英的消息。
隻有她那邊查到了實質性的證據,我才能真正撕下麵前這個女人的偽善麵具。
到了檔案室門口,宋澤用工作牌刷開了門。
裏麵全是密密麻麻的鐵皮櫃,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。
“王浩,去把林玉華的病理報告調出來。”
宋澤頭也不回地吩咐道。
“好的。”
王浩走到一台電腦前,熟練地輸入了我媽的住院號。
沒過幾分鐘,打印機吐出了一張薄薄的A4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