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撥通了大學同學,現在在市刑警大隊當隊長的林英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頭傳來林英迷糊的聲音。
“這大半夜的,你最好是有殺人放火的大事......”
“林英,救命。”
我壓低聲音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有人要殺我媽。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停頓了。
三秒後,林英的聲音變得無比清醒且冷厲。
“你在哪?”
“什麼情況?”
我用最簡練的語言,把宋澤可能收錢倒賣器官的事情飛快地說了一遍。
當然,我隱瞞了十年後短信的事,隻說是自己留了個心眼去複查了片子。
林英沉默了一會兒,語氣變得極其嚴肅。
“陳蓮,你聽好,這案子如果屬實,那就是捅破天的大案。”
“就憑一張位置不對的片子,她完全可以推脫說是拿錯了,或者臨床判斷有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咬著牙,背靠著冰冷的防火門。
“我們需要找出關鍵的證據,比如那四百萬的資金流向,或者器官買家的線索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斷電話,我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。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,推開消防通道的門,準備回病房。
結果剛一抬頭,就看到宋澤站在走廊的盡頭。
她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,正靜靜地看著我。
鏡片反著光,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。
“陳蓮,去哪了?”
她緩緩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。
“去......去樓下給我媽買了點東西。”
我強作鎮定地舉了舉手裏剛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來的袋子。
宋澤微微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好陪陪你母親。”
第二天清晨,病房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反胃。
我剛推開病房的門,一個保溫桶就貼著我的頭皮飛了過來,“哐當”一聲砸在門框上,碎瓷片和溫熱的白粥濺了一地。
“你這個逆女!”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?”
我媽靠在病床上,臉色鐵青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,手指都在哆嗦。
旁邊站著一大群穿著白大褂的人。
宋澤站在最前麵,手裏拿著我媽的病曆本,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、令人作嘔的悲憫。
她身後的實習生們看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諱疾忌醫的文盲,或者一個想省錢不顧親媽死活的白眼狼。
“媽,你別動怒,小心身體。”
我趕緊走過去想扶她。
“你別碰我!”
我媽一把甩開我的手,眼眶通紅。
“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?”
“人家宋主任是什麼身份?”
“市裏首屈一指的一把刀!”
“平時掛她一個號都要排幾個月的隊!”
我媽越說越激動,甚至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人家宋主任看我病情危急,特意給我開了綠色通道,安排今天早上的第一台手術。”
“結果你呢?”
她狠狠捶著床沿,痛心疾首。
“你跑去跟護士長鬧,說我發燒了,說要推遲手術!”
“你是不是看這手術費太貴了,舍不得花錢?”
“你要是舍不得,我自己掏棺材本!”
我的心像被扔進了絞肉機裏一樣,被絞得稀巴爛。
這就是我媽。
一個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車間倒班,把所有的積蓄都拿來供我讀書的鐵娘子。
現在卻被一個偽善的惡魔徹底洗腦,把她當成救命恩人,反過來痛罵自己唯一的女兒。
我緊緊握著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
我不能解釋。
我隻能生生咽下這口帶血的委屈。
“媽,我沒有舍不得錢。”
“我真的是擔心您的身體承受不住那麼大的手術......”
我聲音沙啞地辯解。
“行了陳蓮。”
一直沒說話的護士長王浩突然開了口。
他是個留著中分頭、長相清秀卻有些油滑的男人,平時最喜歡跟女醫生們獻殷勤。
他抱著雙臂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。
“你這話說得可就太外行了。”
“老宋為了你媽這台手術,可是連省裏的學術交流會都推了。”
“我們科室上下為了準備你的術前備血,昨晚加班到半夜。”
“你這做女兒的,不配合就算了,怎麼還在這給醫生添亂呢?”
“你要是真懂醫術,你自己上台給你媽開刀啊。”
王浩的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油鍋裏。
後麵的幾個年輕護士也開始竊竊私語,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鄙夷。
“就是啊,太自私了吧。”
“不想治就直說,白瞎了宋主任的一番心血。”
每一句話都像耳光一樣抽在我的臉上。
我死死咬著牙,盯著王浩那張做作的臉,冷冷地反問:
“王護士長,既然你們準備得這麼充分,那為什麼我媽昨天下午的肝穿刺病理報告,到現在還沒交到我手裏?”
王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。
他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澤。
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,音量甚至提高了幾分。
“你懂什麼?”
“病理報告那是需要切片化驗的,流程多著呢!”
“結果直接傳到我們內部係統裏了,老宋看過了就行了,你一個外行能看懂什麼?”
“係統裏的報告家屬也有權查看。”
我步步緊逼。
“既然宋主任看過了,那請你們現在把係統裏的報告打印出來給我。”
“見不到報告,我絕對不同意我媽今天上手術台。”
病房裏的空氣突然陷入了死寂。
我媽剛想開口罵我,卻被宋澤伸手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