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顧冶握著那片碎瓷，指節收緊又鬆開，掌心被割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可他一動也沒有動。

“阿冶！”顧母厲聲催促，“你還在想什麼？瑤兒要是有個好歹，我也不活了！”

顧冶看了眼顧母和她懷裏的嶽瑤兒。

他轉過身，朝曲晚舟一步一步走過去。

“晚舟，委屈一下。”

“後麵我給你找最好的整容醫生，給你換一張更好的臉。”

曲晚舟看著麵前這個人。

她把自己最珍貴的五年押在了他身上，換來他手裏這片碎瓷。

“顧冶，你真的要動手？”

他沉默了一秒，然後點點頭：“我沒有選擇。”

顧冶不斷逼近，曲晚舟猛的往後退，後背撞上了窗台。

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，吹得她混沌的大腦驟然清醒。

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，二樓，不算太高。

“別退。”顧冶的眉頭皺了一下，“後麵是窗戶。”

她沒有等他說完，撐著窗台翻了出去。

身體騰空的那一刻，曲晚舟以為自己能穩穩落地。

可她忘了她的膝蓋上還留著白天被保鏢按著跪了一上午的淤傷。

落地的瞬間，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，她的腿一軟，額頭重重磕在花壇的石磚上。

再醒來的時候，四處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。

曲晚舟試著動了動身體。

兩條腿被固定住了，動彈不得。

臉上也纏著紗布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皮膚底下傳來鈍鈍的痛。

她掙紮著拿起床頭的鏡子照向自己。

映出一個頭上纏滿紗布，隻露出眼睛和嘴唇的人。

他們趁她昏迷，不顧她重傷的身體，還是給她做了整容手術。

曲晚舟再也控製不住情緒，痛哭出聲。

“裏麵的人能不能安靜點！”

一個護士推門進了病房，麵無表情的看著她：“這位小姐，麻煩你小聲一點。隔壁病房住的是江城顧總的夫人，人家需要靜養。”

顧總的夫人？

難道說的是嶽瑤兒？

護士嘴裏還在絮絮叨叨。

“說起來，顧家真重視這位新夫人，隻是受了點皮外傷，一家人都圍在床邊噓寒問暖的，顧太太親自喂她喝湯，顧總也一直在旁邊陪著。”

“對了，你跟顧家是什麼關係啊？怎麼他們會送你過來？”

曲晚舟苦笑一聲。

“我隻是顧家的傭人。”

護士“哦”了一聲，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然。

她掃了一眼曲晚舟床頭空蕩蕩的櫃子，連一杯熱水都沒有，再想想隔壁病房堆了滿櫃子的補品，心裏就有了數。

她撇了撇嘴：“怪不得。行了，別哭了啊，大半夜的，打擾別人休息。”

護士關門走了。

病房重新陷入安靜，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才被再次推開了。

是顧冶，身後跟著嶽瑤兒。

她微微低著頭，氣色比昨晚好了不知多少倍，看起來乖巧又愧疚。

“晚舟。”顧冶先開口了，“你的手術很成功，瑤兒特地給你挑了張超模臉，醫生說下周拆線就能看到效果了。”

“另外，瑤兒自己也意識到這次確實有點過分。她主動提出來，想把你接回顧家調養，這段時間她親自照顧你。”

嶽瑤兒往前走了一步，在床邊蹲下來，眼眶紅紅的。

“姐姐，對不起，昨晚我太衝動了，我就是......就是太怕失去阿冶哥哥了。後麵我一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
曲晚舟看著那雙眼睛裏藏都藏不住的得意。

她什麼都沒說，隻是把臉轉向了窗外。

她恨他們。

恨顧冶的理所當然，恨嶽瑤兒的虛偽，恨自己躺在病床上連站都站不起來，隻能聽他們一唱一和的安排她的人生。

可現在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
除了沉默，她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。

顧冶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隻是對身後的助理吩咐了一句，就帶著嶽瑤兒轉身走了。

重新回到顧家大宅，這一次，她住進了主臥。

嶽瑤兒親自替她換了床品，擺上鮮花，甚至還在床頭放了香薰，說是有助睡眠。

一切周到得無可挑剔。

曲晚舟的腿還是動不了，嶽瑤兒每天都會來端湯、削水果、陪她說話，語氣溫柔，笑意盈盈，仿佛她們是一對真正親密無間的姐妹。

有時候嶽瑤兒甚至會在她麵前自然的挽起顧冶的手臂，靠在他肩上撒嬌，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捂住嘴，紅著臉說“姐姐對不起，我忘了你在”。

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劇本。

道歉，然後繼續。

再道歉，再繼續。

這天下午，嶽瑤兒照例來看望她。

顧冶也在，靠在窗邊翻一份文件，偶爾抬頭看一眼。

臥室的電話忽然響了。

嶽瑤兒接起來，說了幾句。

“找你的，”她把話筒遞過來，眉頭皺了皺，“說是北華大學招生辦，姐姐，你還認識那邊的人？”

曲晚舟的心猛的一跳。

她伸出手去接，指尖剛碰到話筒，嶽瑤兒的手卻忽然收了回去。

“姐姐你的手還不太方便吧，我幫你按免提好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熱情洋溢的聲音。

“曲晚舟同學嗎？我是北華大學招生辦的。”

“打你手機一直沒人接，聽你同學說你現在住在顧家，可算是找到你了，之前通知過你的實驗室科研項目明天正式啟動，你可以收拾收拾東西，來學校了。”

突然，嶽瑤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顧冶翻文件的手也停了。

曲晚舟靠在床頭，眼睛裏終於亮起了一點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