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住進東院的第三天,世子爺的大丫鬟青禾開始找我的麻煩。
她端著一盆水走進耳房,故意把水潑了我一身:“哎呀,對不住,沒瞧見你。”
我看著她:“沒關係。”
青禾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說:
“別以為主動攬了活就能爬上世子爺的床,你這種賤坯子我見多了,沒一個好下場。”
我沒說話,低頭擰衣服上的水。
她見我不接話,又加了一句:“準少奶奶再有半個月就進門了,到時候你第一個死——”
“青禾姐姐。”我打斷她,“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。可我是主母親自指派來的,您要是不滿意,可以去跟主母說。”
青禾臉色一變。
她不敢。
主母指派的人,誰動誰死。
看著青禾鐵青著臉走出去,我才慢慢站起來。衣服濕透了,貼在身上有些涼。
三年前剛到侯府的時候,我連飯都吃不飽。
那時候沒人把我當人看,連最低等的粗使丫頭都能踩我一腳。
我知道什麼叫忍耐。
我也知道什麼叫時機。
第七天,李遠明終於想起屋裏還有個通房。
那天他從外麵喝了酒回來,醉醺醺的,一把拽住我的手腕:“今晚你侍寢。”
我說:“世子爺,奴婢還沒被主母正式開臉,按規矩不能伺候。”
他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我會拿規矩說事。
“你是在跟本世子講規矩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我低著頭,“隻是主母說了,通房要等新婦進門後再正式開臉,免得新婦覺得侯府不尊重。若世子爺現在就要了奴婢,傳到護國公府耳中,怕是不好。”
李遠明沉默了。
他不是怕顧雲曦,是怕他爹。
侯爺李崇遠為了攀上護國公這棵大樹,費了多少心思。
若因為一個通房壞了大事,他爹能把他的腿打斷。
“滾出去。”他鬆開手,罵了一句。
我退出門外。
站在廊下,夜風很涼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李遠明的房間,燈影搖晃,他摔了一個茶碗。
很好。
不要碰我。
這具身體,是留著給我自己看的。
又過了三天,主母派人來傳話,讓我去正院。
我到的時候,主母正在會客。
客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,穿金戴銀,體麵富貴。
她看到我進來,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了一聲:“就是她要送去世子爺院裏?”
主母點頭:“是,主動請的願,還算懂事。”
那婦人又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:“長得一般,倒是白淨。世子爺可還滿意?”
“世子爺沒說什麼。”主母淡淡道。
那婦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“我那外甥女再有十天就進門了,你們在這時候送通房過去,恐怕不太妥當。”
我一聽這話就明白了。
這婦人是顧雲曦的舅母,護國公府的親戚,
今天來是替顧雲曦探口風的。
主母臉上笑意不變:“一個丫鬟而已,雲曦姑娘若是看著不順眼,打發了就是。”
“打發了?”那婦人冷笑一聲,“去年我府上那個丫鬟,就是我那外甥女打發的。你知道打成了什麼樣嗎?人抬出去的時候,連氣都快沒了。”
主母撚著佛珠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笑道:
“那丫鬟是自作孽。我們院裏的這個老實本分,想必不會惹雲曦姑娘不快。”
那婦人看了我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我跪在地上,聽著她們你來我往,像是在說一件貨品。
一塊被扔出去試探深淺的石頭。
從正院出來,我沿著回廊往回走,路過花園的時候,看到青禾帶著兩個小丫鬟在修剪花枝。
她看到我,故意大聲說:“聽說了沒,準少奶奶的舅母來了,就是來說這個通房的事。準少奶奶要是知道了,怕是還沒進門就要先弄死一個。”
身旁的小丫鬟接話:“青禾姐姐,那個通房好可憐。”
“可憐什麼可憐,她自己找死的。”青禾嗤了一聲,“要我說,這種人就該——”
“青禾姐姐。”我走過去,站在她麵前,“您在說奴婢嗎?”
青禾沒想到我會主動搭話,愣了一下,隨即揚起下巴:“說你又怎樣?”
我笑了笑:“不怎樣。隻是姐姐別忘了,主母讓奴婢去世子爺院裏,是去伺候的。若奴婢現在就死了,主母問起來,姐姐怎麼交代?”
青禾的臉色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