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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就搬去了東院。
世子爺李遠明住在東院正房,我這種沒名分的通房丫鬟隻能住耳房,一牆之隔,隨叫隨到。
我進屋的時候,李遠明正歪在窗下看書。
說他是世子爺,其實是侯府嫡長子,三歲請封,五歲被當今聖上親口誇過“此子聰慧”。
如今二十一歲,生得人模狗樣,骨子裏是個廢物。
三年前我家出事那會兒,他剛滿十八,跟著他爹去蘇州赴宴,在我家住了三天。
那三天裏,他盯著我看了無數次。
有一次在花園裏,他攔住我的路,笑著說:“沈姑娘長得真好看。”
我那時候才十一歲,嚇得轉身就跑。
他在身後笑出了聲。
後來我家出事了。
我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,但他爹侯爺李崇遠是主謀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李遠明看到我進來,皺了皺眉:“你是哪個?”
“奴婢阿蘊,主母遣來伺候世子爺的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我兩眼,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,似乎覺得不夠漂亮,便失了興趣:“放那兒吧。”
我把包袱放在耳房,回到正房給他倒茶。
他端著茶碗看了我一眼:“你就是那個主動攬活的丫頭?”
“是。”
“膽子不小。”李遠明笑了一聲,“你知不知道,我那未婚妻的脾氣?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她去年把她表哥院裏一個通房打了半死,”他放下茶碗,“你到我院裏來,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。”
我垂著頭:“奴婢命賤,不值什麼。”
李遠明被這句逗笑了:“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。”
他招手讓我走近些,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把我的臉抬起來:
“五官也算端正,要是擦些粉,戴朵花,倒也能看。”
“多謝世子爺誇讚。”
“誇你一句就當真了?”李遠明鬆開手,嗤笑一聲,
“我娘也是,找個通房也不找個漂亮的,塞個這麼素淨的來,不知道的以為我院裏缺個掃地丫頭。”
我沒接話,低著頭退到一邊。
心裏很平靜。
漂亮?
三年前我站在蘇州織造府的繡樓上,敷粉簪花,連蘇州知府的女兒都要讓我三分顏色。
如今這張臉是我故意曬黑了兩分,眉毛修淡了兩分,連唇角都用針紮過,留下一個不仔細看就看不出的小疤痕。
我要的不是以色侍人。
我要的是報仇。
在侯府住了三年,我已經摸透了這家人的底細。
侯爺李崇遠,仗著祖上軍功,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年。
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,是鑽營。
三年前聯合蘇州知府吞了我家的織造生意,隻是他眾多勾當中的一個。
他還插手鹽鐵、糧草、漕運,手伸得極長。
主母王氏,護國公的遠房族妹,靠著這層關係攀上了護國公府這棵大樹,給兒子定下了護國公嫡女這門婚事。
她心思縝密,手段毒辣,府裏每年“病故”的丫鬟不下三個。
世子爺李遠明,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。讀書不成,習武不成,最大的愛好是逛花樓。
去年把一個花魁贖回來養在別院,被他娘知道後活活打斷了兩條腿扔出城去。
至於那位準少奶奶,護國公獨女顧雲曦——整個京城都知道她的名聲。
出了名的美人,也出了名的烈性子。
去年她表哥娶了媳婦,通房丫頭仗著跟表哥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,想在新婦進門之前爬上主母的位置。
表哥心軟,猶豫了兩天沒處置。
顧雲曦知道了,直接帶著人上門。那丫頭第二天就被灌了辣椒水,燙了烙鐵,扔出了府。
當天就死在城外破廟裏。
這件事傳得滿京城都是,所有人都說顧雲曦心狠手辣。
但我知道內情。
那丫頭沒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