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切迅速得超出他的想象。
裴景淮甚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,不相信薑曉樂會這麼聽話。
她卻好像已經下了離開的決心,低聲道:“以後,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不要老是生氣,你的心臟本來就不好。”
“要按時吃藥,按時吃飯,別總是發脾氣就忘了吃飯。”
一句句的囑咐,像是訣別一樣。
心裏那股火消了大半之後,裴景淮越聽越覺得不對勁。
最後,薑曉樂紅著眼看著他,緩緩說出那句他一直最想聽到的話。
“裴景淮,從今往後,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。”
不知為何,明明終於聽到這句話,可他卻沒有想象中的輕鬆。
他死死盯著薑曉樂的雙眼,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不舍和勉強。
但是沒有。
一點都沒有。
他的心臟瞬間疼的厲害,連他都不明白那抹疼意是因為什麼。
他立馬別開目光,冷聲道:“求之不得。”
薑曉樂什麼都沒再說,最後看了他一眼,便提著行李走了。
步伐很堅定,一步都沒有回頭。
裴景淮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,才恍然回過神。
……
薑曉樂走了後,再也沒有回過裴家。
而就在幾天之後,裴景淮的心臟病再次複發了。
醫院下達病危通知,心臟驟停,顱內出血,氣息微弱,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!
他被送進醫院時,已經接近昏迷。
耳邊是飛速旋轉的擔架車輪聲,還有醫生們的說話聲。
“病人心臟負荷已經到極限,必須馬上進行心臟移植手術!”
“上次聯係的捐獻者剛剛已在電話中確認去世,即刻安排手術!”
捐獻者……
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捐獻者?
那人是誰?
怎麼會有人,甘願捐獻自己的心臟?
裴景淮被推進手術室,明明耳邊隻有車軲轆碾過地麵的聲音,可他的耳邊,恍恍惚惚的,忽然響過一陣其他的聲音。
嘈雜的,充滿著青春和活力的聲音。
那是一場籃球賽,他因為腿傷沒有上場,耳畔都是女生在為球隊呐喊歡呼的聲音,但卻有一個女生沒有去做啦啦隊,默默走在了他的前麵。
小心翼翼的踢著路上那些會擋住他路的石子,那麼安靜,那麼笨拙。
像是有一根長針從頭到腳的紮進了他的身體裏,他顫抖著嘴唇,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。
好像丟失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,他想起身去尋找,可是沒有了。
失去了就是失去了,他什麼都找不到了。
……
“滴……滴……”
裴景淮醒來,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。
像是經曆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噩夢,他的頭皮發麻,全身沒有一處地方可以動的,痛得就像是散了架。
更加讓他感到不適應的是,他的心臟聲,仿佛熟悉得厲害。
裴景淮艱難的睜開雙眼,察覺到有一隻柔軟的手蓋在自己手上。
像是意識到什麼,混沌的大腦一下子清醒下來,心頭迸發出連他都想象不到的喜悅,他試探的抓住,卻還是平時那冰冷嫌惡的語氣,“薑曉樂,你不是走了嗎?還滾回來幹什麼?”
是她回來了吧。
果然,他就知道,趕也趕不走,罵也罵不走,她怎麼可能就那樣離開,那麼決然。
很久,那人才開口,聲音哽咽。
“景淮,是我,我是林夕。”
八個字,一字一頓,裴景淮卻覺得無比的不真實,仿佛他在心裏想的,死裏逃生後想聽的第一句話,從來就不是這個。
“景淮,醫生說你的移植手術很成功,你終於不用飽受心臟病的折磨了。”
林夕還在抱著他哭,他卻隻顧著環顧四周。
最後,才確定病房隻有林夕一個人。
她,沒來。
那個人居然,真的沒來。
半個月後,裴景淮出院了。
這一次,他終於徹底恢複了健康,再也不必擔心隨時複發進醫院。
圈子裏的朋友聽說他痊愈,特地為他攛了個局。
慶祝他重獲新生。
他們包下了全城最豪華的會所,通宵狂歡。
隻是,在這朝天的喧囂的裏,裴景淮卻總覺缺了點兒什麼。
“景淮!喝酒啊,我敬你一杯!”
幾個公子哥兒來給他敬酒,被林夕攔了下來。
“他的身體才剛好,還不能喝太多酒。”
裴景淮總覺得這話有些熟悉,不太像是林夕說的。
倒像是……
薑曉樂。
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,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。
說離開就離開,竟然真的一次都沒有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