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股莫名的異樣感從心底升起。
他一整個晚上都心不在焉。
散場後回到家,已經是深夜。
他看著空蕩蕩的家裏,鬼使神差去了薑曉樂的房間。
裏麵跟以前的樣子差別不大,隻是很久沒人住了,有些灰塵。
她似乎什麼都沒帶走,一如她小時候被領到裴家,什麼都沒帶,最後也什麼都沒帶走。
她陪了他二十幾年,最後,卻隻像是一場夢。
裴景淮情不自禁的打開她的抽屜,而後看到了一樣熟悉的東西。
一個粉色的日記本。
很多年前,他就是在這本日記本裏,看見了她對他的暗戀,
自此,也開始了他對她的疏遠。
她居然連日記本都沒有帶走?
他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,不由自主的將日記拿了出來,再次翻開。
2014年5月23日
【每天放學都有人讓我轉交情書給他,我才不想送,因為,我也喜歡他。】
2015年7月12日
【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會自卑,今天同桌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,我卻不敢告訴他,裴景淮會有可能喜歡我嗎?】
2015年10月26日
【景淮哥哥要去鄰省參加比賽,說不想和我分開,他應該也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吧?】
2016年3月9日
【今天他的生日,他說把願望勻給我,我悄悄許願,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。】
2017年6月11日
【等18歲那天,我要跟景淮哥哥告白。】
……
他還能回憶起,當時他第一眼看到這本日記時的震驚。
或者說,是震怒。
薑曉樂怎麼能喜歡他?
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兩根藤蔓,彼此纏繞,血濃於水。
他們是親人,親人能在一起嗎?
不能。
那一瞬間,裴景淮甚至覺得自己被背叛,被這世上最純粹的感情背叛。
所以他格外的憤怒。
如今再看到這些字字句句,他的心情仍然很複雜,可是,卻又像是多了一些什麼東西,一種他從來沒去深思過的東西。
良久,裴景淮放下日記本,沉默的轉身離去。
一晃,又過了幾天。
日子仿佛沒有什麼不同,除了他的心臟,總是跳得很快,總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,他去問過醫生,也去檢查過,可卻發現沒有什麼大礙,倒是有兄弟戲言,說不定是這原心臟的主人暗戀他。
他隨便聽聽,便一笑置之。
自從他病好之後,林夕便三番四次的暗示他讓自己搬進去。
裴景淮自然沒有理由拒絕。
可林夕想起什麼,忽然又撒嬌道:“薑曉樂在你們家住了那麼多年,肯定有很多她生活過的痕跡。”
語氣聽著像是不開心。
裴景淮微怔,想起那些滿是回憶的一磚一瓦,更想起自從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的薑曉樂。
最後,他緩緩開口:“如果你介意的話,我派人重新翻新一下。”
林夕臉上立刻有了笑顏:“那要按照我喜歡的樣子裝修。”
裴景淮沒有拒絕。
很快,裴家別墅就開始翻新了。
裴景淮也暫時搬去了別的房子住,隻偶爾回來一趟拿點東西。
直到這天,他拿了東西準備離開時,一個工人忽然從施工的房間裏走出來,叫住了他。
“裴總,我們發現了一份文件,這是您的東西嗎?”
工人是從薑曉樂的房間出來的,她的房間能有什麼文件?
裴景淮隨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張。
目光卻在觸及到上麵的文字時,天旋地轉。
版頭幾個黑色大字十分刺目——
心臟捐獻協議書!
刹那間,他胸腔裏那顆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呼吸陡然急促,情不自禁的撫摸上那顆心臟,竟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,一種大膽的猜測在他的腦中轟然成型。
裴景淮瘋了一般失聲大喊:“薑曉樂,你敢!”
他的目光緩緩下移,直到在最後那一欄,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,刹那間,天崩地裂。
——心臟捐獻協議書!
被捐贈者:裴景淮。
捐贈者:薑曉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