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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來就是要走的。

等顧謹言同意拉我起來時，我已經在池塘裏泡了一個小時。

腦袋暈沉沉的，腳步也站不住。

我下意識想要往他身上靠，

他一個錯身，我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，身上的骨頭都跟著疼。

差點忘了，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願意護著我的顧謹言了。

我蜷縮在碎石路上，身上的池水緩慢的往下滴。

雨停了，四周黑漆漆的。

不遠處的別墅裏不時傳來幾聲少女的嬌笑和哥哥的打鬧聲。

世界好像靜了許久，顧謹言才歎聲道：

“回去吧，別再耍心眼。”

我虛弱的抬眼，聲音也像被水泡過，濕漉漉的：

“謹言，你不信我了。”

我想我可能發燒了，喉嚨又腫又幹：

“我沒有推她，是她自己摔的。”

“我......我隻是生病了，我很難過的，不想笑的。”

“土豆......是給你們帶的。沒農藥、很幹淨的。”

臉上我已經分不清是池水、還是淚水，但嘴角一直上揚著：

“但你們都不信我了，都不信了......”

“你下次撒謊時，把你的笑收一收，很假。”

我的哭聲越來越低，

跟顧謹言轉身離開的腳步聲一樣，低到再也聽不見了。

意識越飄越遠，

飄回了鄉下那個小土屋裏。

大姨翹著二郎腿坐在床上，嘴裏的瓜子殼吐了一地。

“在我這改造，就要守我的規矩。”

“種地種得好了，才能有飯吃、才能有床睡。”

起初我很不適應，不知道怎麼鬆土、怎麼下苗。

最後連著餓了一周，手指磨出血泡，才學會要把土豆塊埋進土裏。

大姨脾氣很不好，生起氣來會拿竹竿抽人。

她一邊抽一邊罵：“豪門的千金又怎麼樣，現在還不是在我麵前乖乖聽話！”

可她越抽，我笑得就越扭曲。

她以為我在挑釁她，硬生生抽斷了一根細竹竿。

“我讓你笑！不好好幹活還在這裏發癲！”

後來我學聰明了，再難過，我就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讓嘴角揚起來。

嘴唇咬爛了，我就咬草席，咬的滿嘴都是泥土和草屑。

土豆成熟那天，我開心極了。

我迫不及待的去地裏挖土豆。

周圍一片寂靜，平時一起幹活的大姨大叔一個都沒來。

我該跑的，我的頭發已經微微往上飄了，

可那時，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爸媽他們看到我親手種的土豆會有多高興，

直到一聲尖銳的雷鳴聲在耳邊炸開。

倏的，世界像被按下靜音鍵一樣，

風聲飛走了，蟲子不叫了，

我的右耳再也聽不到了。

後來我寫了很多信。

寫我種的土豆成熟了，

寫大姨罵我蠢，非要在雷天去挖土豆，

寫我的耳朵聽不見了，

寫大姨要我納鞋墊去鎮上賣，手指總是被針紮破，

寫到最後，是一封封認錯的哀求。

求他們來看看我，求他們帶我回家，求他們再信我一次。

六十七封信寄出去，我收到六封寫滿思念和心疼的回信。

信上說，我生日就能回家了，他們要來接我回家！

“醒醒！小姐！”

“夫人說這裏不能讓你睡了！”

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，發現自己還睡在碎石路上。

眼前保護著我長大的保鏢正拽著我往外拉。

我笑了笑，

原來要接我回家的信，是夢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