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跑了。
趁我爸愣住的那幾秒,猛地掙脫手腕上的浴巾,轉身就跑。
我哥反應過來追了兩步,被我一腳踹翻了路邊的垃圾桶擋住了路。
陸行舟追得最快,在巷子口差點抓住我的書包帶。
我把書包帶往下一甩,整個包脫手扔給了他,人鑽進了旁邊的菜市場。
海島不大,但菜市場夠亂。
魚腥味、吆喝聲、摩托車亂竄。
我低著頭從人堆裏穿過去,拐了三個彎,從後門出去,一口氣跑到了碼頭。
最近一班離島的船,四十分鐘後。
我渾身是汗,蹲在售票窗口旁邊,摸了摸口袋。
手機被收了。
護照被收了。
但身份證在。
昨晚我哥收走手機和護照的時候,我把身份證藏在了襪子裏。
十八年了,在那個家裏學到的唯一本事,就是藏東西。
我買了票,上了船。
船離開碼頭的那一刻,我看見我哥的車停在了岸邊。
他站在碼頭上,看著船,沒追上來。
隔著越來越寬的海麵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也不想看。
船到了對岸,我找了個網吧,借了台電腦,登上微信,給姑姑發了消息。
她是全家唯一記得我生日的人。
【姑姑,我能去你那住一段時間嗎?】
三分鐘後回複:
【來。地址發你。】
沒問為什麼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把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後來的事,是很久之後姑姑告訴我的。
我走了之後,家裏炸了鍋。
我爸發動了所有能聯係上的親戚。
給每個人打電話,說法統一:
【時時精神狀態不好,離家出走了,看見了聯係我們,千萬別刺激她。】
精神狀態不好。
多好用的四個字。
不用解釋他們做了什麼,不用提那張住院單,不用說他們綁了我的手腕。
隻要這四個字往外一丟,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:這孩子有病。
姑姑也接到了電話。
她沒搭理。
"你弟說時時精神不好。"
姑父在旁邊嘀咕了一句。
姑姑白了他一眼:
"他說不好就不好?他什麼時候關心過這個女兒?"
找人的同時,我哥做了另一件事。
他去酒店退房,收拾所有人的行李。
收拾到淺淺房間的時候,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想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東西。
抽屜最裏麵,塞著一個透明手機殼。
裏麵夾著一張小卡片,還有一部很舊的備用機。
不是淺淺平時用的那部。
他下意識按了一下開機鍵。
屏幕亮了。
通話記錄隻有一條。
撥出。
號碼是家裏座機。
三周前,時長五分十二秒。
他盯著這串數字,手指一點一點收緊。
三周前。
正好是他們接到那通"未來電話"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