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走成。
這是海島,最後一班船已經開走了。
我哥把我的房卡收了,護照收了,手機也收了。
"明天再說。"
他把我推進房間,從外麵鎖了門。
我坐在床上,盯著那扇鎖死的門,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早上,門開了。
是淺淺。
"姐姐,你吃點東西吧。"
她怎麼來了?
她不是留在家裏了嗎?
"哥哥昨晚給我打電話了,說你情緒不太好。"
淺淺把粥放在床頭櫃上,小心翼翼地坐到我旁邊,
"我連夜買了機票飛過來的。"
"我沒事。"
我說。
"姐姐,我知道你看見那個住院單了。"
淺淺的聲音很輕,
"其實那個地方真的不可怕的,我去看過,有大草坪,有小花園,護士姐姐都很溫柔。"
"你什麼時候去看的?"
"上個月吧。哥哥帶我去考察的。"
也就是說,上個月他們就開始籌備這件事了。
選地方,辦手續,買機票,訂酒店。
全家人一起,精心策劃了一場騙局。
而淺淺,提前去替我"考察"了精神病院。
"姐姐,你別多想。"
淺淺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,
"大家都是為了你好。"
"那通電話的事,我也聽說了。"
她低下頭,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,
"說你兩年後會傷害我。我知道你不會的,但是爸媽他們太害怕了。"
"你不怕?"
我看著她。
她搖搖頭,朝我笑了一下。
然後她壓低了聲音,像是怕外麵有人聽見:
"但是姐姐,你想過沒有,他們為什麼會信那通電話?"
我愣了一下。
"因為你以前確實對我做過很多事啊。"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,那麼柔。
"你把我的生日蛋糕砸了,你把我的書包從樓上扔下去,你在學校跟人說我是撿來的。"
"那些事,爸媽都記著呢。"
"所以他們接到電話的時候,第一反應就覺得你會。"
"你到底想說什麼?"
"我想說,"
淺淺抬起頭,那雙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水光,
"姐姐,你去待一段時間其實挺好的。"
"等你情緒穩定了,爸媽看到你變好了,就會接你回來的。"
"你就是想讓我去。"
"我是在幫你。"
"幫我?"
我站起來,她也跟著站起來。
我看著她那張白白淨淨的臉,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"淺淺,我問你一件事。"
"嗯?"
"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進去?"
她的眼神閃了一下,很快就恢複了那副無辜的樣子。
"姐姐,你怎麼會這麼想?"
"你來這不是關心我,你是來當說客的。"
"我沒有。"
她的眼淚說來就來,一顆一顆往下掉,
"我是真的擔心你啊姐姐。"
"別演了。"
"我沒演!"
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,帶著哭腔,
"你每次都這樣!我對你好你就覺得我是裝的!"
"你砸我蛋糕的時候也說你沒錯!你憑什麼這樣對我!"
在她聲音拔高的瞬間,門被推開了。
我哥衝進來,後麵跟著我爸我媽,還有陸行舟。
他們看到淺淺哭得渾身發抖,縮在牆角。
而我站在她麵前,居高臨下。
"你又怎麼了?"
我哥把淺淺拉到身後,回頭瞪我。
"我什麼都沒做。"
"淺淺都哭成這樣了你什麼都沒做?"
"她自己哭的!"
"行了!"
我爸上前一步,聲音壓到了最低:
"季時,你要是再這樣,我們就不等明天了。"
"什麼意思?"
"今天就送你過去。"
我看向淺淺。
她埋在我哥肩膀後麵,半張臉露出來,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但那隻露出來的眼睛,看著我。
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。
二十分鐘後,我被我哥和陸行舟一左一右架著走出了酒店房間。
我哥從行李箱裏翻出一條浴巾,把我的手腕綁在了一起。
酒店的logo印在上麵,綁在手腕上勒出了兩道紅印。
"安生待著,進了醫院一切都會好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