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硯舟趕到醫療點時,我剛退燒。
他是看見業主群裏那段視頻才來的。
衝進門時,手裏拎著藥和麵包。
看見我還能坐著,他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“晚晚,我就知道你沒事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讓你失望了。”
他皺眉。
“你能不能別這麼說話?我承認名額那事我處理得不夠好,可清清當時真的喘不上氣。”
“她在隔壁。”
我指了指簾子另一側。
“醫生說她血氧正常,隻是驚嚇過度。”
顧硯舟一僵。
我繼續道:
“我高燒四十度,低血糖,短暫休克。”
他臉色終於白了。
“我不知道......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隻知道蘇清清哭了。”
門口傳來我媽的聲音。
“他當然不知道。”
“你差點沒命的時候,他在陪別人做檢查。”
我爸媽站在門邊。
我媽眼圈紅著。
我爸臉色沉得嚇人。
王阿姨發視頻前,也給我媽打了電話。
他們從隔壁區的安置點趕來,鞋上全是泥。
顧硯舟張了張嘴。
“爸,媽。”
我爸冷冷開口:
“別叫。”
顧硯舟喉嚨一緊。
“這次是我沒處理好。”
我爸笑了。
“沒處理好?”
“你不是搶錯了。你是親口告訴社區,我女兒退燒了。”
“她燒到四十度,你讓別人頂了她的轉運名額。”
“這叫沒處理好?”
顧硯舟低下頭。
“我會補償。”
我媽上前,揚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啪的一聲。
整個醫療點都安靜了。
“我女兒流產那晚,你說補償。”
“她爸病危那晚,你說補償。”
“今天她差點休克,你還說補償。”
“顧硯舟,你的補償是燒給死人用的嗎?”
顧硯舟臉上浮起清晰的指印。
他沒躲。
隻是看著我,眼睛一點點紅了。
“晚晚,我知道錯了。”
熟悉的話。
熟悉的眼神。
溫柔,愧疚,像真的愛我。
然後下一次,繼續選擇蘇清清。
蘇清清就是這時被護士扶出來的。
她一看見顧硯舟,立刻紅了眼。
“硯舟哥,我剛才找不到你,嚇死了。”
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。
顧硯舟下意識扶住她。
動作自然到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。
我媽冷笑一聲。
顧硯舟猛地鬆手,急著解釋:
“晚晚,我隻是......”
社區工作人員拿著表走過來。
“沈晚是吧?後續轉運、用藥通知和病情告知聯係人,需要重新確認。”
顧硯舟立刻上前。
“我是她丈夫,寫我。”
工作人員把表遞過來。
預填欄裏,清清楚楚寫著:
配偶:顧硯舟。
我接過筆。
在他名字上劃了一道。
筆尖壓得很重。
紙幾乎破開。
顧硯舟聲音驟然啞了。
“晚晚......”
我沒停。
緊急聯係人改成:
林芝,母親。
病情通知聯係人改成:
沈建平,父親。
代簽授權欄,勾選:
拒絕顧硯舟代簽。
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。
“確定嗎?”
“確定。”
顧硯舟僵在原地。
蘇清清還拽著他的袖子,小聲喊:
“硯舟哥,我頭又暈了......”
這一次,他沒有動。
護士拿著表離開前,禮貌地看向他。
“顧先生,不好意思,沈女士已經明確拒絕由您代簽或接收通知。”
顧硯舟手裏的藥和麵包掉在地上。
麵包滾到我床邊。
我媽彎腰撿起來,塞回他懷裏。
“我女兒現在不吃你遞來的東西。”
顧硯舟怔怔看著那張被收走的表。
看著自己名字上那道劃痕。
像終於看見,有什麼東西被我親手從命裏劃掉了。
工作人員剛要走,又低頭看了一眼係統。
“沈女士,還有一項需要和你確認。”
我抬頭。
“上午十點二十七分,顧先生以家屬身份簽過一份暫緩轉運確認。”
“上麵寫著,你本人自願放棄本批次轉運。”
“這個記錄,需要你本人確認是否屬實。”
走廊裏忽然靜了。
顧硯舟臉色瞬間白了。
我看著他。
原來他搶走的,不隻是那輛車。
他還替我簽了不想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