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婚協議推到顧硯舟麵前時,他沒看內容。
他隻把紙扣在桌上。
“沈晚,現在全城受災,你非要跟我鬧?”
他走過來摸我的額頭。
掌心溫熱,動作熟練。
如果不是他剛把最後的口糧送走,我幾乎會以為他還疼我。
“燒得這麼厲害,難怪說胡話。”
我偏頭躲開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臉色難看了一瞬。
“我冒雨回來,你連句關心都沒有?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他把我餓著,凍著,晾著。
然後怪我不心疼他淋雨。
手機又響。
蘇清清。
顧硯舟看了一眼,沒接。
他甚至把屏幕按滅,像給了我天大的讓步。
“看見了嗎?我沒接。”
鈴聲停了,又響。
第三次,他終於接起。
“清清,我在家。”
那頭哭聲斷斷續續。
“硯舟哥,我家樓道進水了,牆皮掉下來一塊。我不敢睡,能不能去你們那裏待一晚?”
“我保證不打擾嫂子。”
顧硯舟看向我。
眼神裏已經有了決定。
我先開口:
“她來,我走。”
他皺眉。
“外麵還在下暴雨,你往哪兒走?”
“所以你知道外麵危險。”
他被堵住,語氣軟下來:
“晚晚,就一晚。清清一個女孩,真出事怎麼辦?”
“我發燒,低血糖,家裏沒水沒電沒吃的,我就不會出事?”
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。
“你怎麼總要跟她比?我愛的是你,對她隻是責任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責任要我的飯,我的床,我的藥,我的救援車。”
“那你的愛,準備給我留什麼?”
顧硯舟臉色一僵。
外麵的主路還泡著水。
私家車根本出不去。
樓棟之間,隻能踩著齊膝的積水走。
二十分鐘後,樓道傳來腳步聲。
顧硯舟一手打著手電,一手扶著蘇清清,把她從積水裏接了上來。
她披著他的雨衣,頭發濕了幾縷。
一進門,眼圈就紅。
“嫂子,打擾你了。我真的太害怕了。”
顧硯舟扶著她。
“地滑,慢點。”
那隻扶在她後腰上的手,半小時前還想摸我的額頭。
蘇清清目光落在我肩上的外套上。
“嫂子,你還穿著硯舟哥的外套啊?”
“我剛才淋了雨,有點冷......”
顧硯舟立刻看我。
“晚晚,把外套給她吧。你在屋裏,不冷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。
然後把外套脫下來,遞過去。
他接得很快。
快到像怕我反悔。
蘇清清嘴上還在推:
“算了硯舟哥,嫂子生病了。”
顧硯舟卻已經把外套披到她肩上。
“你別逞強。”
我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好笑。
蘇清清不是搶東西。
她搶的是他對我的每一點照顧。
搶走了,再裝作不要。
顧硯舟打開主臥門。
“清清,你睡裏麵。”
我抬眼。
“那我呢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發燒,客廳通風,別悶著。”
我笑出了聲。
“原來發燒還得感謝你讓我通風。”
他臉上掛不住。
“沈晚,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讓大家難堪?”
蘇清清低著頭:
“嫂子要是不高興,我睡沙發吧。”
她腳卻已經邁進主臥。
顧硯舟果然心疼。
“你腳泡過水,睡沙發會著涼。”
我沒有搶回來。
不是大度。
是我忽然想看看,他還能把我的東西送出去多少。
半夜,胃疼把我疼醒。
客廳又冷又潮。
我蜷在沙發上,胃裏像被一隻手反複擰緊。
主臥門沒關嚴。
蘇清清探出頭,聲音很輕:
“嫂子,你床頭那盒胃藥我能吃一片嗎?硯舟哥說你常備這個。”
我看向顧硯舟。
他避開我的眼睛。
“藥不就是救急用的嗎?”
我疼得指尖發麻。
“那是我最後兩片藥。”
蘇清清立刻紅了眼。
“算了,我不吃了。反正我忍慣了。”
顧硯舟臉色沉下來。
“沈晚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?”
我看著他。
沒有說話。
他拿走了藥。
過了會兒,裏麵傳來蘇清清的聲音。
“硯舟哥,嫂子是不是很討厭我?”
顧硯舟歎了口氣。
“她被家裏寵壞了。”
我睜著眼,看著漆黑的天花板。
原來我五年忍讓,到他嘴裏,是被慣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