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巴車側翻在懸崖邊緣,搖搖欲墜。
未婚夫謝北辭踹碎車窗,先把救援繩套在了我腰上。
我大口喘著粗氣,餘光瞥見縮在後排的發小宋音音。
這三年,無論是看電影還是旅遊,謝北辭永遠帶著宋音音,說她膽小離不開人。
“北辭......”我剛想開口讓她先走。
謝北辭卻猛地攥住我的肩膀,狠狠往車廂深處一推。
借著這股反作用力,他將套著半截繩子的宋音音一把拉出了窗外。
“音音恐高,她受不了這個刺激。”
他甚至沒低頭看我一眼,死死護著宋音音往崖壁上爬。
“你平時練過攀岩,自己在車裏找找支點,救援隊馬上就到。”
我撞在破裂的座椅上,肋骨斷裂的脆響被風聲掩蓋。
他不知道,就在剛才側翻時,我的腿已經被變形的車門徹底卡死。
而隨著他剛才那一推,車身最後的一點平衡徹底碎了。
我聽著底盤劃過岩石的摩擦聲,平靜地鬆開了抓著車門的手。
......
“沈昭,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!”
聽筒裏傳出謝北辭拔高的嗓音。
我平躺在急診科的移動推車上。
頭頂冷白色的條形燈管一根根向後退。
護士推著車,橡膠車輪壓過瓷磚的接縫,發出沉悶的磕碰聲。
我抬起左手。
手背上全是幹涸的血塊,指縫裏卡著黑色的泥沙。
手機屏幕裂了三道對角線,貼在耳邊。
“救援隊把懸崖下的車拉上來了,說裏麵根本沒人。”謝北辭的聲音帶著喘息,“你為了氣我,自己提前爬上去了?”
我看著天花板上一塊剝落的牆皮。
胸口隨著呼吸起伏。
肋骨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呼吸中斷了兩秒。
“我在市一院。”
我聲音嘶啞,帶著喉嚨裏沒咳幹淨的血沫味。
“市一院?”謝北辭冷笑一聲。
“我們還在山頂吹冷風等救護車,音音嚇得連站都站不穩,你倒是跑得快。”
“沈昭,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自私?”
我轉頭看向推車右側。
右腿褲管被剪開,從小腿到腳踝腫脹成紫黑色,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向外翻折。
骨頭斷端頂在皮膚下麵,形成一個硬塊。
“家屬呢?家屬在哪!”前麵戴口罩的醫生大聲喊。
“患者右下肢粉碎性骨折,失血性休克前期,馬上推去二號手術室!”
醫生手裏拿著一疊紙,走過來。
電話那頭的謝北辭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開擴音了?”他問。
“你找人演戲騙我?就因為我先救了音音?”
“沈昭,車子隻是在坡上滑了一點,根本沒掉下去,你裝什麼粉碎性骨折?”
我閉上眼。
大巴車墜落時,卡在半山腰兩棵粗壯的樟樹中間。
救援隊切開變形的車門,用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把我拉出來。
他不知道。
他帶著宋音音去開闊的山頂安全區了。
“不信你可以掛了。”我說。
“你......”
他話沒說完。
那邊傳來宋音音微弱的哭腔:“北辭哥,我頭好暈,我是不是要死了......”
“音音,別怕,我在。”
謝北辭對著遠處說了一句。
然後重新貼近話筒。
“我很忙,沒空陪你玩這種爭寵的遊戲。你什麼時候正常了,我們再談。”
通話切斷,屏幕黑了。
醫生站在推車旁,手裏的圓珠筆點在紙麵上。
“聯係不上家屬?”醫生看著我的腿。
我把手機塞進滿是血汙的口袋。
“沒家屬。”
“這要截肢的風險,你全責自負?”醫生眉頭收緊。
我點頭。
醫生把手術同意書遞過來,墊在硬紙板上。
我左手拿筆。
手抖得厲害,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彎曲的墨跡。
我用牙齒咬住左手手腕,強行壓住顫抖,簽下名字。
護士按住紅印泥,抓著我的大拇指蓋了上去。
“推燈,準備麻醉。”醫生轉身。
推車進了手術室。
無影燈在正上方亮起,刺眼的光線照在我的臉上。
麻醉師拿著針管走過來,冰涼的液體順著手背的靜脈流進去。
我睜眼看著無影燈外圈的螺絲。
謝北辭當初買下那枚三克拉鑽戒的時候,對我說:“以後任何時候,我都會擋在你前麵。”
視線變暗。
眼皮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