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防空演練的警報響起時,整個教室隻剩我一個人。
江時宇折返回來找到我,當著所有新生的麵厲聲訓斥:
“全隊都在等你,回去寫五千字檢討!”
他是負責我們軍訓的教官,也是我相戀三年的竹馬。
我摸了摸耳後沒電的助聽器,我聽不清他的怒吼,隻能看著他厭惡的唇形。
第二天煙霧逃生訓練,陳瑤隻是被嗆得咳了兩聲。
江時宇立刻摘下自己的防毒麵罩,小心翼翼替她戴好。
他半跪在地上,聲音溫柔:“別怕,跟著我呼吸。”
看到我蒼白的臉,江時宇冷冷丟下一句。
“別擺臉色,瑤瑤當年在火場留下了創傷後遺症,受不了刺激。”
可他忘了,當年那場大火,是我背著昏迷的他死裏逃生。
也是從那天起,我的右耳神經徹底損傷。
而他,把這份救命之恩記在了另一個女人頭上。
我看著他抱起陳瑤離開的背影,轉身敲開院長辦公室。
“院長,您之前說的國外交換生,我同意去了。”
......
“五千字檢討,今晚交。”
我剛從院長辦公室確認完交換生資格,走到宿舍樓下,就看見江時宇站在樓道口。
室友扯了扯我的袖子,壓低聲音道:“溫顏,教官都在這等了快一小時了。”
我推開宿舍門,他跟了進來,直接坐在我的書桌前。
他將一張違紀登記表壓在我的助聽器充電盒上。
我看著那張表,沒有去接。
我已經答應了院長去國外的交換項目,原本不想再為了防空演練的事和他爭辯。
可江時宇的下一句話,將我好不容易壓下的平靜徹底擊碎。
“還有,你那個振動警報腕帶,明天先給陳瑤用。”
他語氣平穩,正在下達一個非常尋常的指令。
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。
那條腕帶,是學校專門為我適配的無障礙設備。
它能在警報響起時,通過強烈的低頻震動提醒我撤離。
沒有它,在嘈雜的訓練場上,我根本無法分辨高頻撤離哨。
我把手背在身後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那是院裏配給我的安全設備,不是玩具。”
江時宇皺起眉頭,眼神裏透出幾分煩躁。
“溫顏,你別這麼小題大做。”
“你帶著助聽器,那個腕帶對你來說隻是個雙重保險。”
“但瑤瑤是真的怕火,她更需要這東西來給她安全感。”
他理所當然的替我做出了讓步的決定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十分陌生。
我聽不見高頻,恰恰就是因為那場大火,那場幾乎要了他的命的火災。
高中那年,我耳朵發炎,右耳短暫失聰。
江時宇翻牆逃了晚自習,背著我去醫院。
他坐在輸液室的長椅上,雙手緊緊捂著我的耳朵。
他說。
“顏顏別怕,以後你聽不見的,我都替你聽。”
後來他也確實做到了。
過馬路時,他總是先牽住我的手。
看煙花時,他會從背後捂住我的耳朵。
我的口袋裏,永遠有他提前備好的助聽器電池。
可現在,他親手把我要用來保命的東西,拿去給了另一個女孩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有些發澀。
“江時宇,你一定要這麼偏心嗎?”
他臉色一沉,站起身看著我。
“溫顏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?”
“瑤瑤在那場大火裏受了多大的罪,你不是不知道,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針對她?”
我沒有針對陳瑤。
我隻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江時宇心裏,陳瑤的痛需要小心翼翼的捧著。
而我的殘缺,隻是不服從紀律的矯情。
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江時宇點開屏幕,陳瑤的語音外放出來。
聲音很輕,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“時宇哥,算了吧,溫顏不願意就算了,我明天吃點鎮定藥,忍一忍也可以的。”
江時宇聽完,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他沒有再和我商量,直接伸手拿走了桌上的振動腕帶。
我下意識去攔。
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卻帶著絕對的壓製。
“明天訓練結束,我還你。”
他甩開我的手,將腕帶揣進作訓服的口袋裏。
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腳步,頭也沒回的丟下一句。
“明天消防複盤會,你當眾向陳瑤解釋清楚,別讓她再被人議論。”
我看著桌麵上那張被江時宇丟下的違紀登記表。
助聽器的充電盒還在發出微弱的光。
“如果我明天真的聽不見撤離信號呢,”我看著他的背影問。
江時宇側過半張臉,語氣冷淡到了極點。
“那就證明,你還沒學會服從命令。”
門被關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我跌坐在椅子上,低頭把那張違紀登記表一點點揉碎,扔進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