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瑤聞言,手裏的馬鞭攥得咯咯作響:
“你不過是個叛臣的野種,陛下可憐你才留你一條命,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她身後的兩個武士卻不像她那麼鎮定。
那個年紀稍長的草原漢子喉結上下滾動,上前一步低聲道:
“公主,中原這地方邪門得很,這女人在宮裏關了這麼多年,皇帝把她當眼珠子樣護著,這恐怕......其中真有蹊蹺。”
話沒說完,明瑤轉身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那武士的臉上登時浮起鮮紅的掌印。
他不敢躲,隻是把腰彎得更低了。
“你也被這妖妃蠱惑了?”
明瑤的聲音尖了起來:
“本宮今天就是要試試!我倒要看看,把這妖妃打死了,這天到底能不能塌下來!”
那武士捂著臉,再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她揚了揚下巴:
“讓她一步一跪,喊到闔宮上下都聽見為止。”
我的膝蓋已經磕破了。
稍加挪動就在石板上留下一縷縷暗紅色的痕跡。
鳳儀宮外,宮女們沒有一個人退開。
是不敢退。
陛下早就下過死命令的。
鳳儀宮的宮女太監,娘娘若有閃失。
闔宮上下,一個不留。
去年有個小太監端茶的時候不小心灑了幾滴在娘娘手背上。
燙紅了一小塊皮,第二天那小太監就不見了。
誰也不知道他被帶去了哪裏。
明瑤看著那些寧死也不肯退開的宮女們,大吼道:
“你們真是瘋了,她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?你們一個個的,連死都不怕了?”
宮女們跪得像堵用血肉砌成的牆,擋在明瑤和我之間。
我虛弱地揮手:
“這是命令!都退下,你們擋不住的,沒必要多搭上幾條命。”
這些小姑娘們徹底絕望地癱軟,不敢忤逆我。
隻能雙眼含淚地挪到一旁,仍不敢退下。
明瑤反而笑了一聲:
“倒有點骨氣。”
她甩了甩手裏的馬鞭,漫不經心:
“看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,在替本宮助威呢。”
我麻木地準備跪行,她卻用鞭梢點了點我的額頭:
“本宮教你的話,忘了?”
我張了張嘴。
還沒出口就已經燙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“我沈昭寧......無才無德......”
我已經沒有力氣。
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明瑤卻不依不饒。
“大點聲!聽不見!”
“我沈昭寧無才無德,承蒙皇恩,實乃民脂民膏,禍國殃民。”
說完後,嘴裏泛起腥甜。
膝蓋在粗糲的石板上拖過去,立刻就磨掉了一層皮肉。
我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遍。
膝蓋上的布料早就磨爛了,和血肉黏在一起。
背上的鞭傷被汗水一浸,火辣辣地疼。
天上的烏雲越壓越低,風刮得愈發緊了。
大片大片的葉子被風撕扯下來,狠狠地摜在地上。
嬪妃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宮道,眼睛裏閃著幸災樂禍的光:
“瞧她那副樣子,平日裏陛下寵著她的時候,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今日可算是現了原形了。”
疼,真的好疼。
早知如此。
蕭衍當年還不如給我一個痛快。
我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石板上。
明瑤猶嫌不足,又讓人抱起石頭掛在我腿後:
“這石頭,就當是替被你禍害的百姓贖罪吧。”
那塊石頭三四十斤的重量,抱著走都費勁,她要我跪在地上拖著走。
我一寸一寸地往前跪。
指甲縫裏嵌滿了泥沙和碎石子,每用力一次都鑽心地疼。
嘴裏還在念那幾句讓人作嘔的話。
天色越來越暗,我已經跪到了皇宮內城的城門口。
守城的漢子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:
“貴妃娘娘!三百年沒斷過的護城河突然幹了,您快把皇後娘娘扶起來啊....”
遠處突然傳來鐘鳴。
上一次這口鐘自己響起來,是三十年前北疆大地動的時候。
那一次死了三萬人。
這所有人的臉都白了,沒有嬪妃敢再張嘴嘲笑了。
也許她們突然意識到。
為什麼蕭衍會把我護到這種地步
偏偏明瑤還在冷笑:
“我才不信什麼影響國運的鬼話,都是這個妖妃的錯,你們怎麼反過來替她求饒?”
她甩了甩馬鞭,掏出一個瓷瓶。
“我是懂陛下的人,等我替陛下鏟除你這個妖孽,陛下一定會把皇後之位給我的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蕭衍二十三歲收拾了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權臣。
二十六歲把北邊的草原鐵騎擋在雁門關外。
這樣的男人,要是沒有那個該死的國運連著我的命,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。
朝臣聞聲趕來,在宮門跪成一片。
為首的是丞相趙廷芳。
平日裏彈劾我的折子,一大半都是他寫的。
此刻他的臉色比我還白,聲音發抖:
“泰陵又震了!天壇的功德碑斷了!享殿塌了一半!龍脈......龍脈不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