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衍現在應該在太廟祭祖。
方才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地動,太廟那邊不可能感覺不到。
以大鄴祖製,祭天大典上但凡出現任何異常天象,都是對先祖的大不敬。
輕則重新齋戒三日再行祭祀。
重則欽天監徹查天象。
朝中震動三日不止。
蕭衍此時,恐怕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。
明瑤渾然不覺,轉身在鳳椅上坐了下來。
“來人,把這妖妃給我按過來,本宮先替陛下教教她規矩。”
我被從地上拖了起來。
“跪下。”
她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。
我沒有動。
“你聾了?”
她歪了歪頭:
“本宮今日就偏偏反其道而行,也沒見有雷來劈死我啊?”
武士按住我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壓。
我的膝蓋重重地磕在金磚地麵上。
疼得我渾身一顫。
我實在是不解,她到底是恨蕭衍立我為皇後,還是恨自己來中原和親。
可說到底,這不都是蕭衍的錯嗎?
她為什麼不恨蕭衍。
卻反過來針對我。
與此同時。
白晝驟然昏暗,太陽被陰影一寸寸吞噬,白晝如夜,萬籟俱寂。
“奇了怪了。”
她皺了皺眉:
“大白天的,怎麼突然黑下來了。”
穿堂風卷著殿外的落葉和灰塵,吹得帳幔獵獵作響。
但明瑤很快就把這點疑慮拋到了腦後。
她拿起茶盞往我麵前遞:
“給本宮敬茶,別磨蹭。”
我被押得動彈不得。
手剛碰到壺柄就被燙得後縮。
明瑤嘴角的笑意更深,裝作手滑。
滾燙的茶水潑了我滿臉,頃刻便紅了一片。
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,疼得直發抖。
明瑤卻咯咯地笑了起來:
“如此低賤之軀,也是會痛會癢的,還敢說自己跟龍脈相關係?”
鳳儀宮的宮女們跪在殿外的台階下,哭得撕心裂肺。
明瑤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怪不得這麼嬌氣,原來是被這群賤婢捧上了天,外麵的誰再敢嚎一聲,就拿鞭子抽,抽到閉嘴為止。”
我強撐著抬頭:
“等等,你想怎麼樣都可以,放過我身邊的人。”
明瑤陰惻惻地湊近:
“那好,你從鳳儀宮門口,一路跪到午門外,每跪一步就說一句我沈昭寧無才無德,承蒙皇恩,實乃民脂民膏,禍國殃民。”
我的瞳孔猛地緊縮。
“怎麼?不願意?”
明瑤姿態慵懶又張揚:
“你剛才不是還說,要我放過你身邊的人嗎?”
我的手指死死地掐進掌心裏。
當著闔宮上下的麵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,這比殺了我還狠。
可那些跟著我的宮女們,她們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小姑娘。
我在心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蕭衍,這可不能怪我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我說。
明瑤笑得前仰後合,拍了拍我的臉頰。
力道不輕不重,羞辱的意味卻遠大於疼痛。
“我就說嘛,你哪有什麼金貴的?明明就是凡胎俗體,外頭還說什麼皇後事關國運,純屬胡謅。”
她聲音揚得高高的:
“今日要讓闔宮上下都看看,這妖妃到底配不配坐在皇後的位子上。”
明瑤嫁到大鄴,憑她的身份和容貌,蕭衍已經把她寵上了天。
可一個叛臣之女,卻偏偏坐在了她做夢都想坐的皇後之位上。
她覺得我用妖術迷惑了蕭衍。
背上的鞭傷還在火辣辣地疼,膝蓋也腫了起來。
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天上的烏雲越壓越低,黑沉沉地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跪下。”
明瑤指了指腳下鵝卵石鋪成的石板。
兩個武士同時出手,再次把我按了下去。
膝蓋撞在粗糲的石塊上,疼得我直咬牙。
轟隆。
殿外一聲巨響,好似是有什麼東西塌了。
緊接著,腳下又是一陣猛晃。
有宮女嚇得尖叫出聲。
“皇宮背後的山裂了!”
明瑤的臉凝固一瞬:
“怎麼會?”
但看向我狼狽的樣子。
她心裏的爽快蓋過了那點懷疑。
明瑤很快調整好情緒,不屑道:
“都是這妖妃招來的天譴,本宮是在替天行道!”
我搖搖頭,咬牙說:
“如果再這麼做下去,你母國求了十年的太平,便白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