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安全屋在城西,老小區,六樓沒電梯。
樓道裏聲控燈壞了大半,踩一腳才亮一下,走兩步又黑。牆皮脫落,露出裏麵的水泥,角落裏堆著鄰居的紙箱和舊鞋架。
林晚星住進來五天,睡了不到八個小時。
她睡不著。一閉眼就看見晚陽從樓上掉下去,看見沈念柔推他的那隻手,看見顧沉舟站在婚禮台上說”一條老狗而已”。那些畫麵像放電影,一遍又一遍,停不下來。
淩晨三點,她起來煮泡麵。
水剛燒開,門開了。
溫嶼川提著菜進門,看了眼她的鍋,眉頭皺成川字。
“又吃這個?”
“方便。”林晚星攪了攪麵餅,“你不用天天來。”
“順手。”
他沒說話,把菜放進廚房,挽起袖子就開始幹。半小時後,兩菜一湯端上桌。番茄炒蛋,青椒肉 絲,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。都是家常菜,聞著香。
“吃。”
林晚星坐下,夾了一筷子。味道不驚豔,就是普通的家常味,但吃著胃裏舒服。比泡麵強百倍。
溫嶼川也不說話,就坐對麵陪她。她吃她的,他看手機上的病例報告。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。
屋子裏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,和窗外的車聲。
“溫嶼川。”她忽然開口,“我不能一直這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放下手機,從包裏拿出一疊文件,推到她麵前。
“星辰計劃。高端醫療項目,給腫瘤患者提供靶向治療。溫氏投了五個億,是今年的重點項目。”
林晚星接過文件,翻了翻。看不懂的術語一堆,但她看得懂數字。
“沈念柔挪用的那筆錢,有三千萬來自這個項目的備用金。她以采購設備的名義把錢轉出去,實際進了她自己的口袋。”
“你進來,就能接近真相。”
溫嶼川看著她,“這個項目我能做主。你可以從基層做起,學東西,查賬目,找證據。”
林晚星抬頭看他。“什麼身份?”
“項目負責人助理。從頭學起,我教你。”
“為什麼幫我?”
溫嶼川沉默了兩秒。
“晚陽叫我一聲溫哥。”他說,“他死得冤。”
林晚星合上文件,沒猶豫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,她去了理發店。
長發留了五年,顧沉舟說過喜歡,說她長發好看,像大學時候一樣。剪刀哢嚓一聲,齊肩。又哢嚓一聲,齊耳。
理發師問:“確定再短?”
“短。越短越好。”
鏡子裏的人變了個樣。短發利落,露出下巴和脖子。眉宇間那股子窩囊氣,好像也隨著頭發一起被剪掉了。
第三天,她買了身職業裝。灰西裝,白襯衫,黑皮鞋。不是貴的,但合身。站在鏡子前扣扣子,一顆,兩顆。
她愣了一下。
裏麵那個女人,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追著顧沉舟跑的林晚星。不是那個為了他一句話就開心半天、為了他一個皺眉就患得患失的傻子。
是另外一個人。目光平靜,脊背挺直,像一把剛剛開刃的刀。
項目啟動儀式在五星級酒店。林晚星提前兩小時到場,核對流程,檢查設備,安排座位。她忙得像陀螺,沒空想別的。
工作人員看她眼生,問她:“你是新來的?”
“溫總的助理。”
那人不再多問。
十點整,賓客入場。
她站在簽到台後麵,微笑著遞筆,引導入座。一抬頭,看見一個人。
顧沉舟。
黑色西裝,領帶係得一絲不苟,皮鞋擦得能照見人。他還是那副樣子,眉眼鋒利,生人勿近。身後跟著助理,捧著文件夾。
他走進來,掃視全場,目光從她臉上掠過——
停住。
瞳孔縮了一下。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。
他認出來了。
林晚星走過去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聲音清脆。一步,兩步,停在他麵前。
“顧總,您好。”
她伸出手,笑得禮貌又疏離,“我是星辰計劃的助理,林晚星。”
像從未認識。
顧沉舟沒伸手。他盯著她,臉色鐵青,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:“林晚星,你在這裏幹什麼?”
“工作。”她收回手,不卑不亢,“顧總,儀式馬上開始,請入座。”
一隻手臂攬上她的肩膀。
溫嶼川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,一身淺灰西裝,笑得溫和自然。那隻手搭在她肩上,不輕不重,剛好讓她覺得踏實。
“沉舟。”
他連稱呼都隨意,像叫一個老同學,叫一個沒那麼熟的朋友。
“介紹一下,我女朋友,林晚星。”
顧沉舟的臉,徹底黑了。
他拳頭攥緊,指節發白,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“溫嶼川,你什麼意思?”
“字麵意思。”
溫嶼川笑得雲淡風輕,手指輕輕捏了捏林晚星的肩膀,“我們在一起了。你應該祝福我們。”
林晚星靠在溫嶼川懷裏,嘴角彎起來。她笑得溫柔,眼睛亮亮的,安心又放鬆。那種表情,顧沉舟認識。
但她從來沒有對他這樣笑過。
和他在一起時,她總是小心翼翼的。怕說錯話,怕做錯事,怕他不高興。她看他的眼神裏,有討好,有不安,有患得患失。
從來沒有這種......踏實的笑。
“走吧。”溫嶼川低頭對她說,聲音柔了八個度,“顧總的座位在前排,我帶你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轉身,跟溫嶼川離開。背影挺得筆直,頭也沒回。一次都沒回。
顧沉舟站在原地。
他看著他們的背影,胸口發悶。悶得發疼,像有人拿拳頭在裏麵一下一下地砸。
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女孩。
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