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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星睜開眼睛。

白。到處都是白的。天花板白的，牆壁白的，被子白的。空氣裏一股消毒水味，聞著嗆鼻子。

她動了動手指。

疼。右手被包得像個粽子，指頭上打了鋼釘，那是沈念柔用門夾斷的。

婚禮上的事，一股腦湧上來。

豆豆被踢死。顧沉舟說”一條老狗而已”。她的三根手指被夾斷。母親留下的捧花被撕碎。晚陽......

晚陽！

“晚陽呢？”

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。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，幹澀發疼，每個字都帶著血味。

床邊的人抬起頭。

溫嶼川。下巴上全是胡茬，眼睛底下兩團青黑，襯衫皺得像鹹菜。他守了多久？一天？兩天？

他沒說話。

林晚星盯著他，心跳得厲害，咚咚咚撞著肋骨。她知道他不說，比說了還可怕。

“溫嶼川。”她連名帶姓叫他，聲音發抖，“你說話。晚陽到底怎麼了？”

溫嶼川喉結動了動。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，插進床頭的平板電腦。

“你做好準備再看。”

“我準備好了。”林晚星撐著胳膊坐起來，“給我。”

渾身疼，骨頭像被拆過一遍又重新裝上去。但她不管，她要看看。

屏幕亮了。

監控畫麵，天台。時間是三天前，淩晨兩點十七分。

畫麵裏，林晚陽跌跌撞撞跑上天台。他穿著那件她去年給他買的灰色衛衣，袖子長了一截。他手裏拿著什麼東西，一張白紙，好像照片。

後麵跟著一個人。白裙子，長發，腳步不緊不慢。

沈念柔。

林晚星瞳孔縮了一下，呼吸停了半拍。

畫麵裏，沈念柔追上天台。晚陽轉過身，把照片舉起來，對著她喊什麼。監控沒有聲音，隻能看見他嘴唇在動，神情激動，臉漲得通紅。

沈念柔一步一步走過去。嘴角還帶著笑。

她伸手，要去搶照片。晚陽往後退，退到天台邊緣。他拚命搖頭，還在喊。

沈念柔一把推過去。

幹脆利落，連猶豫都沒有。

林晚星看著弟弟從十六樓摔下去。畫麵裏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鏡頭外。那隻舉著照片的手，最後垂了下來。

她沒出聲。

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。然後是第二滴，第三滴。她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，肩膀在抖，渾身都在抖，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
“晚陽......”她終於喊出來，聲音撕裂，像有人拿刀在她喉嚨裏割，“晚陽——！”

她要把平板砸了，把屏幕砸碎，把整個世界砸了。溫嶼川一把按住她。

“看完。”

他手指點了一下，畫麵放大。晚陽被推下去的那一秒，手還攥著。那張照片被風吹起來，翻了個麵。

雖然模糊，但能看清。是轉賬記錄截圖。沈念柔從星辰計劃賬戶裏挪走三千萬的證據。

晚陽發現了。

他想告訴姐姐。他想拿著證據去報警。沈念柔追上來，把他推了下去。

十六樓。

他才十九歲。

林晚星不哭了。

她抬手，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淚。一下，兩下，擦得臉頰發紅。

她看著屏幕，手在抖，但眼神變了。從痛不欲生，變成了一股子狠勁，像被逼到絕路的野獸。

“沈念柔。”她咬著牙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，像要把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，“我要她償命。”

溫嶼川收起平板。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，深得像海。

“還有一件事，你得知道。”

“什麼？”

“顧沉舟。”溫嶼川頓了頓，像在斟酌怎麼說，“他早就知道。”

林晚星愣住。整個人僵在那裏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“婚禮前一周，他看過這段監控。是我發給他的。”

溫嶼川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個天氣，一個字一刀，刀刀見血。

“他選擇了沈念柔。他刪了原文件，幫沈念柔擺平了天台的痕跡。晚陽被推下去之後，是他安排人第一時間清理了現場，把照片證據毀了。”

林晚星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
“他跟你求婚，不是想幫你討公道。”

溫嶼川說出最後一句，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骨頭上的，“他是怕你鬧大了，沈念柔的事兜不住。他用婚禮捆住你，讓你簽了諒解書，沈念柔就徹底安全了。”

病房裏很安靜。監測儀滴滴響，每一聲都像倒計時。

林晚星沒哭。她忽然笑了。

嘴角往上扯，眼睛彎起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整張臉都在抽。

“原來......”她笑出了聲，聲音發顫，像生鏽的鐵絲刮在玻璃上，“從頭到尾，都是騙我的。”

騙她結婚。騙她簽諒解書。騙她說會給她一個家。騙她說”星星我愛你”。

她笑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掉下來。但她抬手就擦。

擦得幹幹淨淨。一滴都不剩。

“林晚星。”溫嶼川叫她的名字。他伸出手。

那隻手很穩，掌心向上，骨節分明。外科醫生的手，救過無數人的命。

“跟我走。我幫你。”

林晚星看著那隻手。

她又抬頭看溫嶼川。他眼睛裏是認真的，不是同情，不是可憐，是實實在在的承諾。像在手術台上說”交給我”一樣篤定。

她握住他的手。

掌心溫熱，比她想象的燙。燙得她差點又哭了。

“好。”她說。

她撐著床沿站起來，腿軟，但站住了。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冷風灌進來，吹得她頭發亂飛，吹散了病房裏的消毒水味。

她望著窗外。城市燈火通明，路燈連成一條金色的河。那河裏，沒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。

“顧沉舟。”

她輕聲說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，眼睛亮得嚇人。

“遊戲才剛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