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澤有個改不掉的習慣。
隻要疲憊或走神,車就會下意識開向城南的紫金小區。
可我們的家,在城北。
而紫金小區,住著他的前妻。
無數個深夜,我坐在副駕駛,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陌生,叫醒他時。
他總是揉著眉心,低聲道歉:
“對不起,開自動巡航習慣了,沒留神。”
直到我兩次提離婚,他才把“家”的地址鎖死在城北。
此後兩年,他再沒走錯過。
所以昨晚闌尾炎發作時,
哪怕我疼得縮在後座發抖,
哪怕他剛接完一個電話,臉色都變了,
我還是信他。
我信他會送我去醫院。
可等我痛醒,車已經停在紫金小區門口。
他前妻就站在那裏,像是等了很久。
那一瞬間我疼得眼前發黑。
原來他不是走錯了。
他隻是又一次,
在我和她之間,選了她。
......
“陸澤......”
他猛地回頭,看見我醒了,臉色明顯變了,立刻朝我走過來。
“圓圓,你怎麼樣?是不是更疼了?”
我看著他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“你把我帶到這裏來,就是為了她?”
他連忙解釋:
“書音剛剛給我打電話,說她胃病犯了,身邊又沒人。我隻是順路過來看一眼。”
順路。
我疼得額角都是冷汗,卻還是扯著唇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醫院也能順路改成她家,是嗎?”
他皺了皺眉,像是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我爭。
“你先別激動,我沒說不送你去醫院。”
“可你已經先來了這裏。”
我盯著他,眼眶一點點發熱。
“陸澤,我疼成這樣,你都能先把車開到她樓下。你還想讓我怎麼理解?”
他沉默了。
寧書音扶著牆,輕聲開口:
“時小姐,對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隻是太難受了,才給陸澤打電話。”
我轉頭看向她。
她嘴上說著抱歉,手卻一直攥著陸澤的衣角,連鬆都沒有鬆開。
那一刻,我忽然就覺得很累。
不是想吵,也不是想爭。
隻是累。
疼意一陣陣往下墜,我扶著車門,低聲說:“陸澤,你現在選吧。”
他怔了一下:“什麼?”
“送我去醫院,或者留下陪她。”
夜風吹進來,我冷得發抖。
他看著我,眼底確實有掙紮,可也僅僅隻是掙紮。
下一秒,寧書音身子一晃,手裏的藥袋掉在地上。
陸澤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扶住她。
“書音。”
我垂下眼,隻覺得心口猛地一沉。
原來答案來得這麼快。
快得我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來得及給自己留。
我自己撐著車門下車,腳剛落地,小腹就猛地抽了一下,疼得我眼前發黑,差點直接跪下去。
陸澤立刻伸手來扶我。
“圓圓。”
我往旁邊避開,聲音發顫。
“別碰我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我走到路邊打車,手抖得幾乎握不穩手機。
附近沒什麼車,頁麵轉了很久都沒人接單。
陸澤走過來,壓著脾氣說:“你先回車裏坐著,我等她緩一緩就送你去醫院。”
我沒理他。
他又伸手來拿我的手機。
“你別拿身體賭氣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“賭氣的人是我嗎?”
他像是一下被我問住了。
身後傳來寧書音虛弱的聲音。
“陸澤,我頭好暈......”
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。
也就是這一眼,讓我徹底死了心。
好在車終於來了。
司機一看見我的臉色,嚇了一跳,趕緊下車扶我。
我坐進後座,報了醫院的名字。
陸澤追過來,站在車窗外低聲說:“圓圓,我處理完就過去。”
我沒有看他。
車開出去的那一刻,我蜷在後座上,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手機一路都在震。
全是他的消息。
【她剛剛差點暈倒。】
【我很快過去。】
【你別鬧,先去看醫生。】
我盯著那幾行字,忽然有點想笑。
明明被丟下的人是我。
可在他眼裏,鬧的人還是我。
到了醫院,我幾乎是被護士扶進去的。
檢查結果出來後,醫生神情嚴肅。
“急性闌尾炎,再晚一點就危險了,要盡快手術。”
護士把單子遞給我。
“家屬呢?讓家屬簽字。”
我躺在床上,疼得渾身發冷,過了好幾秒,才低聲說:“沒有家屬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,還是把筆遞給了我。
我手抖得厲害,簽完名字時,連字跡都是歪的。
推進手術室前,走廊盡頭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陸澤來了。
“圓圓,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”
我偏過頭。
“你先做手術,別任性。”
我慢慢轉過臉看向他,眼睛酸得發脹。
“剛才在她樓下的時候,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我出事了怎麼辦?”
他嘴唇動了動,卻沒能說出話來。
我忽然就不想再問了。
因為答案已經夠清楚了。
護士把我推進手術室時,我聽見他在身後低低說了一句。
“書音當時真的很需要我。”
我閉上眼,眼淚還是掉了下來。
可我那個時候,也很需要你。
隻是你沒有選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