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休學手續辦完那天,我被正式關在了家裏。
沒有課,沒有室友,沒有手機,沒有網絡。房間沒有窗簾,沒有門鎖。我媽每天查房三次,早中晚。
“看什麼呢?”
“沒看什麼。”
“那你在床上躺著幹什麼?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大白天的睡不著你躺著幹什麼?”
我不說話了。
第三天,手機上出現了一個帖子。
我不知道,但後來秦栩告訴我的。
標題是:某大學女生因網癮啃老,父母痛心疾首。
發帖人匿名。但配圖是我的朋友圈截圖,我發過的幾張淩晨在線的記錄,還有一段文字,說我沉迷手遊無法自拔,多次逃課,父母無奈隻能讓其休學。
評論區:
“這種人就是廢柴。”
“父母養她有什麼用?”
“活該被退學。”
“典型的白眼狼,自己作的。”
我不知道是誰發的。但那些截圖隻有我媽手機裏有。
第五天。
我鼓起所有力氣,走到客廳。我媽在看電視。
“媽。”
“幹什麼?”
“既然你們覺得我有病。那帶我去精神科。開正規的安眠藥。讓醫生定方案。”
她沒回頭:“你不是說你沒病嗎?”
“我沒說我沒病。我一直在說我有病。是你們說我沒有。”
“那你到底有沒有?”
“有。帶我去看。”
她關了電視,轉過來看我。
“去了人家說你有病,留案底,以後考公考編全完了。你想好了?”
“我不想考公。我想活著。”
“你又來了。”她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拍,“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說死說活的?你知道我聽了多難受嗎?”
我不說了。
回到房間。
躺下。
心臟又開始跳得不正常。太快了。快得我能聽見自己的血流聲。
手機不在我這裏。但如果在,我也不知道打給誰。
然後秦栩的消息來了。
不是發給我的。是發到我媽手機上的。我媽把手機摔在我床上:“你那個同學腦子有病吧?”
我打開看。
秦栩:“阿姨您好,我是時予的室友秦栩。我不信網上那些說法,時予她一直跟我說她睡不著,心臟疼。我幫她掛了省醫院睡眠科的專家號,後天下午的。您能帶她去嗎?”
我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。
這是兩個月來第一個相信我的人。
我媽從門外進來,一把拿回手機。
“這誰啊?管得著嗎?”
“我室友。她......”
“什麼室友,八成就是一起打遊戲認識的網友。”她開始翻聊天記錄,然後點了拉黑。
“以後別讓這種人聯係你。專門教你跟家裏作對。”
我的手懸在半空。
“媽......”
“別叫我。我伺候你這麼多天了,你倒好,背後找外人告我的狀。”
她走了。
手機也帶走了。
下午四點。
我媽端著一個紅色塑料桶進來。
“別躺著了。”
“幹什麼?”
“擦地。整個屋子地板都是灰。你成天躺著又不出汗,擦個地總行吧?”
我說我站不起來。
“怎麼就站不起來了?”
我說心臟疼。
“心臟疼心臟疼,你就這一句話。我問你,你要是真心臟疼,你怎麼還能跟我說話?裝什麼林黛玉?”
我爸從書房出來:“讓你幹點活你就各種借口。正常點。”
我說我真的......
“擦完再說。”我媽把抹布扔到我腳邊,掏出手機,打開攝像頭。
“來,你擦給我看。錄下來,看你到底是不是裝的。”
手機鏡頭一直跟著我。
“看到沒?不是挺能動的嘛。”我媽的聲音從手機後麵傳來。
我擦了兩塊磚的距離。
然後心臟像被人攥住了。
耳朵裏所有聲音同時變遠了。
我媽還在說什麼,聽不清了。
手裏的抹布掉了。
膝蓋撐不住。
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我媽的。
“繼續裝。”
然後世界熄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