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媽媽高高舉起體檢單，帶著幾分較勁的口吻開口。

“我不裝病，你們誰肯聽我的？一個個都替她說話，都覺得我錯了，可我才是她媽，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為她著想的人！”

“我的教育方式才是正確的，沒有我，她就是個廢人。”

她抬眼望向我的房間，語氣篤定。

“我給她下藥把她養在家裏，還不是為了保護她？天生的嬌氣包出去能存活？”

我孤零零懸在客廳中央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
心口又酸又脹，苦澀蔓延全身。

可是媽媽，我好像，到死都沒等來你一次真正的“保護”。

外婆肩膀劇烈起伏，嘴唇顫抖，憋了好半天，終於出聲。

“那是你的親女兒啊，你怎麼忍心這麼對她。”

“你瘋了，你真是瘋了，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孩子！”

“我沒瘋。”媽媽望著她，語氣平靜得可怕，“我的教育方針是有科學依據的，等她成才你們就會感謝我了。”

外婆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，氣得發抖，顫巍巍往外走。

客廳隻兩人。

爸爸望著媽媽，眼裏閃過無盡的痛苦和疲憊。

“既然你沒病，囡囡也沒病，那就送她去上學吧。”

媽媽皺眉，臉上覆上一層不耐：“上什麼學？”

“外麵都是壞人，她出去被欺負了怎麼辦？到時候出了事情，你負責？”

爸爸還想說些什麼，卻被媽媽不耐煩的打斷：

“行了，我是她媽我能害她？”

“我已經給囡囡找好婆家了，相夫教子，一輩子安安穩穩。”

爸爸猛地抬眼，像被人當頭棒喝。

“她才十八！還那麼小，你竟然要把她嫁人？”

“十八怎麼了，我十八歲的時候不也都認識你了。”

爸爸氣得渾身發抖，額角青筋暴起。

像是生怕下一秒會忍不住動手一樣，他不再多看媽媽一眼，大步走開。

客廳空了，風順著窗戶吹進來。

媽媽一個人站在茶幾前，低著頭，兀自念叨著什麼。

我停留在半空中，看著她，眼淚無聲地往下落。

媽媽，我已經死了。

沒辦法再嫁人了，也不能乖乖聽你的，相夫教子。

你替我規劃好了一切。

你為我裝病，騙了所有人，把我的十八年鎖在這間屋子裏。

可你卻沒想到我會死。

媽媽，是不是在你眼裏，我連決定自己生死都不配？

悲傷和失落湧上來，我望著媽媽。

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，連靈魂都在發疼。

我想走。

卻發現自己好像離開不了家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拴住。

我頹唐地在半空中打轉。

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再次被打開。

姐姐顯然是下定了決心，做足某種準備。

她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，連衣服都換好了，頭發也紮得幹淨利落，整個人幹練精簡。

“妹妹。”她慢慢蹲在床邊，輕輕摸了摸我的臉頰，“我申請的公派留學通過了，我要走了。”

她又把一張紙條壓在枕頭下麵，“上麵是我的地址和電話，你想來找我，隨時都可以。”

“還有，你別生媽媽的氣了，她雖然嘴上不饒人，心裏還是在乎你的。”

“等我在外麵站穩腳跟，我一定回來接你，我們以後都會好的......”